第239章 二相(2/2)
「都是快成精的老狐狸,胡相就別在這兒揣著明白裝糊塗了。」李善長哂笑一聲道:「你不是信誓旦旦要取代咱嗎?」
「恩相冤枉啊!」胡惟庸馬上叫起撞天屈,發起毒咒道:「卑職若有此心,叫我被天雷炸為齏粉,叫我全家死絕!」
「呵呵……」李善長卻只是冷笑。
「卑職是恩相一手提拔起來,又蒙恩相諄諄教誨,才有了今天。朝野都知道卑職是恩相門下走狗,我若負了恩相,朝野必視我如豬狗般的東西,我還有何臉面立足朝堂?還當什麼百官之師?」
胡惟庸涕淚橫流,痛心疾首道:「再說,恩相已經傳位給卑職,卑職與恩相一脈相承,休戚與共,我還有什麼好取代的?」
李善長終於神色稍霽,緩緩道:「是啊。我這把年紀了,本來就要都交給你的,伱急個什麼?」
「卑職真的沒急啊。只是上位是個什麼主,恩相比誰都清楚。有的時候,上位讓我干,我不得不干。這些年,我不知為他背了多少黑鍋。」胡惟庸泣不成聲道。
「上位讓你去死,你也去死?」李善長冷哼一聲。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胡惟庸苦笑一聲道:「卑職還有別的選擇嗎?」
「好吧。」李善長被堵了一下,語氣卻更加緩和道:
「什麼是宰相?掌丞天子,燮理陰陽。你不能一味的順從,還得讓皇帝知道邊界啊。」
「邊界?」
「自古都是君與士大夫共治天下!」李善長加重語氣道:「雖說皇帝是唯吾獨尊沒錯,可這天下,從來不是一人獨治!」
「這……」胡惟庸深感震撼,完全不是裝出來的。
「不讓皇帝做獨夫!就是宰相的天職!」李善長沉聲教誨道:「身為百官之師,丞相當率士大夫,與皇帝同治天下。做不到這一點,就不是合格的宰相!」
「為了天下蒼生,就算是被免官殺頭又如何?一定可以激勵後繼者,守住宰相的權威!讓皇帝做不了獨夫,這就是燮理陰陽!明白了嗎?」
「是,明白了。」胡惟庸重重點頭道:「卑職果然太不稱職了。」
「哼,知道就好。」李善長這才讓他起來,淡淡問道:「皇上叫我來京里,不只是為了給燕王主婚吧。」
「應該是想跟恩相談談,大將軍回來,皇上壓力很大。」胡惟庸就有這點好處,他冥頑不靈。
「不是想拿咱開刀?」李善長問道。
「不可能。」胡惟庸斷然道:「皇上極其看重燕王和徐大小姐的婚事,不可能在這件事上開玩笑的。他請恩相來主婚,就是要主動跟恩相和好的信號。」
「唔。」李善長遲疑一下,點點頭道:「有道理。不過不像是皇上的作風。」
「人心向背,一目了然,皇上也難啊。」胡惟庸試探道:「但是恩相,把皇上逼急了,太危險了吧?」
「嗯。上位真要是掀桌子殺人,我們還真沒辦法。」李善長同意道:「不過現在天下未靖,內憂外患,還遠不到兔死狗烹的時候。所以更得趁著這時候爭一爭,真等到天下平定,海內無事了,再這麼折騰,那真就是老壽星吃砒霜——活膩了。」
「遷都的事,還要爭嗎?」胡惟庸問道。
「爭,但只是手段了。」李善長淡淡道:「只要皇上承認共治,什麼都好說。」
「我老了,這回惡人我來當,好人你來做。」說著他對胡惟庸道:
「進京講數的官員,老夫就不和他們接觸。我讓他們去中書省跟你談了。」
「是。」胡惟庸點點頭,心中卻難掩震驚?這尼瑪啥意思?你老了別折騰啊,折騰到現在讓我接手?
難道老李看穿了自己和皇帝的底牌?還是說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