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來龍去脈(2/2)
「所以,胡惟庸認為上位不是不想賞賜朱文正,而是沒法賞賜。」見殿下不表態,沈立本只好接著道:
「只能等到將來稱王稱帝之後,再給他補上了。此外,當時太子已經長大,但軍中視朱文正為上位接班人的,依然大有人在。上位又想起之前朱文正的高姿態,所以才決定推遲封賞。
「然而此一時彼一時。朱文正說那番話時,太子還沒出生呢。他以為自己能接班,當然不在乎封賞。但洪都之戰時,上位已經有兒子了,他知道自己接班沒戲了,心裡正委屈著呢,怎麼可能不在乎封賞?
「所以,他委屈、憤懣、發泄,他放縱士兵違反軍紀。這在別的軍中,也許稀疏平常,但在軍紀森嚴的我軍,卻是無法饒恕的。」沈立本接著道:
「胡大海的長子,在婺州違背禁止釀酒的禁令,論罪當死。有人勸告上位不要殺他,以避免胡大海兵變。上位卻說:『寧可讓胡大海造反,也不能讓我的軍令無法推行。』最後,上位親手處死了胡大海的長子。」
沈立本欽佩的嘆口氣道:「所以,朱文正不知悔改,一定會被處置的。但他的身份和功勞擺在那裡,如果不把他一棒子敲死,將來他一定會東山再起的。到那時,所有敵人都會遭到他的報復。」
「所以,胡惟庸勸李飲冰,不要再用那些不痛不癢的罪名攻擊朱文正。要一擊致命,令其一生不得翻身。」沈立本低聲道:
「然後,他便拿出了足以一擊致命的東西!」
「什麼東西?」朱楨問道。
「朱文正勾結白蓮社,詛咒太子橫死的人偶。」沈立本的聲音都變得陰測測道:「白蓮社有一種秘術,將人的八字、貼身物品和一滴血,縫進人偶中,然後每日用小箭射足七七四十九日,此人便可暴卒。」
「李飲冰將此物呈上,上位果然在人偶中,發現了太子的八字、長命鎖和血跡。」他接著道:「上位勃然大怒,命朱文正進京問罪。朱文正嚇壞了,竟有謀反的打算。誰知還沒來得及張羅,上位已經乘船來到城外,招他出城來見。
「朱文正倉卒出迎,上位劈頭蓋臉抽他一頓鞭子,說了好幾遍:『你打算幹什麼?』然後便把他押回京城。後來將其免官軟禁於桐城,沒多久他就去世了。」
聽完這段秘辛,朱楨竟有些恍惚了。好一會兒,他才定定神,沉聲問道:「我問你胡惟庸怎麼跟正一道搞上的,你說這些幹嘛?」
「那詛咒人偶便是正一道透露給胡惟庸,並幫他從白蓮社手中奪來的。」沈立本忙解釋道:「白蓮社在那年月十分興盛,老百姓紛紛棄正一道改信白蓮,正一道自然視其為眼中釘肉中刺,也有藉機剷除白蓮的意思在裡頭。」
「後來,白蓮社果然被定為邪教,在正一道的配合下,便從江西連根拔起。」他又道:「胡惟庸也籍此青雲直上,直到入中書拜相,負責全國戶帖編造時,正一道又請他給予方便,不要將教徒盡數入帖。」
「胡惟庸便答應了?」朱楨不禁咋舌,真就沒有這廝不敢幹的事兒。
「也許正一道手中,還有胡相什麼把柄吧。當然,胡惟庸肯定不會說,咱也不知道。」沈立本搖搖頭道:
「不過,胡相也不會白忙活,便授意罪臣,將隱匿的戶籍和田產,暗中編製成冊。這就是《不管帳冊》的由來。當然這種事兒瞞得住上面,瞞不住下面,便有很多關係戶,也紛紛請託入冊。所以帳冊上不獨正一道一家,當然大頭還是他們。」
朱楨點點頭,終於了解了《不管帳冊》的來龍去脈。
一旁默默傾聽的羅老師,忽然輕聲笑道:「本以為是多麼高大上的玩意兒,這不就是胥吏手中的私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