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自覺(2/2)
「嗯。」沐英點點頭,接過來展開一看,是刀坎寫給朝廷的『請撤車裡宣慰司,復車裡軍民府疏』。
待他看完時,刀坎解釋道:「雖然是寫給朝廷的,老朽覺得還是不能越級匯報,得先給省里過目,徵得王爺、沐帥和潘大人的同意後再上書。」
「好端端的怎麼想起這一出?」沐英不置可否的問道。
「直說吧,因為老朽很清楚,朝廷和王爺之所以晉車裡軍民府為宣慰司,主要是為了制衡思侖發。」刀坎便坦然道:
「現在思侖發已經淪為階下囚,麓川平緬宣慰司也將不復存在,那麼這個車裡宣慰司,自然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好,刀宣慰跟本帥掏心窩子了。」沐英讚許的點點頭。刀坎說的不錯,王爺之所以把車裡升為宣慰司,就是為了分化傣人內部,讓最強和次強的傣人勢力生出嫌隙,避免他們合流。
現在最強的傣人勢力已經不復存在了,刀坎就變成了最強的。看著思倫發和麓川的下場,他能不心驚肉跳嗎?估計不把這個隱患排除了,刀坎夜裡都睡不著覺。
他便也正色道:「那本帥也跟刀宣慰掏掏心窩子。我知道你擔心什麼,現在整個雲南就車裡一個宣慰司了。別人都是府,了不起升個軍民府,總之是歸布政司管轄的,而宣慰司的上級是兵部,省里管不了你,你怕我們這些人心裡有想法。」
沐英這話說的很含蓄,但確實是實實在在觸及了本質問題,刀坎感激道:「沐帥能跟老朽說到這一步,老朽真是感激涕零。我們傣人有句話,叫『別舔板凳,別坐門前』,老朽知道,皇上王爺和沐帥還有潘大人,都對老朽信任有加,我就是當一輩子這獨一份的宣慰使也不打緊。可我兒子輩孫子輩呢?會不會因此而膨脹,最後招至禍端,老朽已經這把年紀了,不能不為子孫著想啊。」
「明白。」沐英理解的點點頭道:「刀宣慰想得遠,也很有道理,是刀家兒孫的福氣。」
他話鋒一轉道:「但漢人也有句老話叫『前半夜想想自己,後半夜想想別人』,你這樣是為子孫避禍了,可朝廷在雲南的信用也就完了……沒有人會認為你是主動請撤宣慰司的,都會說你是受朝廷所迫。」
「朝廷可從來沒逼過我……」刀坎忙辯白道。
沐英抬抬手,讓他稍安勿躁,接著說道:「眾口鑠金,三人成虎,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人們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他們只會認為朝廷需要對付強敵時,給你個宣慰使哄著你,等強敵一沒,馬上就過河拆橋,逼著你自請裁撤。」
頓一下,他看著刀坎道:「你說說,往後誰還再相信朝廷的殊恩?恐怕受封賞的人心裡也要嘀咕,這幫漢人肯定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你說朝廷還如何取信於各路土司?」
「倒也是……」刀坎點點頭,冥思苦想一番道:「那老朽先不請撤宣慰司,但請朝廷派流官擔任同知,並設立一個車裡衛。老朽願意將版納獻出來,協助築城作為衛所駐地,這樣可好?」
為了自保,他也是豁出去了。
「唔,這樣的話,可以上奏看看。」沐英終於同意了,這確實是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辦法。
刀坎的擔心很有道理,其實王爺已經有了拆分車裡宣慰司的腹稿,準備從其領地里至少分出兩個府出來。使其雖有宣威司的名頭,但只有軍民府的實力,只是正如他方才所說,為了朝廷在西南的信譽考慮,暫時不能動手。
刀坎這樣主動請派官駐軍,看似是自找苦吃,實則避免了被分拆的命運,其實還是賺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