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道路之爭(1/2)
聽了荀攸的話,荀彧放下了手中的筆,拿起松墨,在硯台上磨了起來。
硯台裡面的水已經很少,松墨磨在上面,發出了不常有的沙沙聲,荀彧抬起松墨看了看,搖搖頭道:「沒有水還是不行。」
荀攸無奈道:「我知道叔父對我的一些做法不太贊同,但這不都是為了曹公的大業麼。」
荀彧慢悠悠道:「我什麼都沒說。」
「剛才你說這形勢不太好,我倒覺得,這形勢簡直好上天了。」
「先是處理了一批難管的青州軍,又和袁術私下聯手停戰,調動袁氏三子遠離鄴城,這每一步都妙到毫顛,便是我想破了頭都做不到,而公達卻是簡簡單單便做到了,不由我不佩服啊。」
荀攸苦笑道:「你叔叔說不在乎,明明就是對侄子我很不滿。」
「我方才說了,要不是那凶虎步步緊逼,每一次出手,都掐在我們軟肋上,我何至於行此險招?」
「從懷城奉迎天子,到徐州和凶虎交戰,再到江淮爭奪袁術地盤,裡面我們似進實退,如今看似聲東擊西,騙過了敵人,但也不正是說明,我們東向進取的計策失敗了嗎?」
「用計用計,面前只有用計這一條路的時候,本身就說明境況很不好了!」
見荀彧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荀攸無奈道:「我知道叔父對什麼最不滿。」
「怕是和袁術私下停戰之事吧?」
「袁術僭越自立,文若對其切齒痛恨,數次勸說曹公放下以前成見,先和其他勢力一起將其擊滅,為漢室掃清叛逆。」
「但最後曹公卻選擇了攻打凶虎,和其徹底撕破臉,對此文若怕是一直耿耿於懷吧?」
荀彧聽了,冷哼一聲,「我只是懂內事,外事自然不敢置喙。」
荀攸嘆道:「叔父為人正直,不屑於蠅營狗苟的算計,所以我就把這髒活攬了過來,讓叔父能夠獨善其身。」
「可叔父不要忘了,那凶虎之前是如何針對我們的,他何曾給我們留過退路?」
「若不反擊,難道讓其將繩子套到我們脖子上不成?」
「到時候一切都晚了!」
荀彧臉色緩和了一些,沉聲道:「我知道,這段時間別看我們四處出擊,其實過得頗為艱難。」
「我光看每天糧草輜重的缺漏,頭都要大了幾圈。」
「但你有沒有想過,每次都拿沒有選擇做藉口,遲早會走錯路。」
荀攸沉聲道:「我只是出主意,至於走哪條路,是曹公定的。」
「身為謀士,只是提出解決問題的方法,並不干涉主公的決定。」
荀彧心頭有一絲火起,「我和公達的想法截然不同。」
「主公做什麼事情,採取什麼決定,負擔什麼後果,身為屬下,都是有責任的。」
「要是所有人只給主公擺出一條路在面前,那不就是逼著主公選這條路?」
「主公犯錯,所有的屬下都有責任!」
荀攸嘆道:「叔父還是太理想了,若生在周朝,要是能在姜子牙的位置,叔父也未必比他差了。」
荀彧搖搖頭:「不用戴高帽,我只是個轉不過彎來的庸人罷了。」
兩人都沉默了。
過了一會,荀彧才出聲道:「袁術這件事,我心裡還是過不去這道坎。」
「將來曹公到了天子面前,該如何向他交代?」
荀攸嘆道:「叔父真以為天子在乎?」
「他在懷城做的那些小動作,文若不會不知道吧?」
荀彧口中乾澀,「但他畢竟是天子!」
荀攸搖頭道:「我知道叔父的想法,也不會去嘲笑阻止。」
「但如今大勢所趨,天下大亂,漢室傾頽,文若真的覺得,這漢室還能扶起來嗎?」
荀彧沉聲道:「扶不起也要扶。」
荀攸有些不以為然,「即使叔父能用肩膀抗住這傾倒的樑柱,但百年之後呢?」
「等那時你我都已經入土,那樑柱還不是要倒下?」
荀彧聽了,手指捏著的手中的松墨不自覺在硯台磨來磨去,「那時候自有後來人去救。」
荀彧語帶嘲諷,「但也有可能出現的,是推倒樑柱的人。」
荀彧知道自己和荀攸之間,誰也無法說服對方,只得道:「那就走著看看吧。」
「看這天下大勢,到底流向何方。」
荀攸也覺得爭論累了,點頭道:「沒錯,每一條支流,都可能讓河流改道。」
「如今好戲才剛剛開場,至於之後結果如何,使我們能活下來,還是袁氏族滅,就要看上天的決定了。」
荀彧搖搖頭,決定天命的,真的是上天嗎?
那還要自己這些人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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