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恆景四十年,六月(1/2)
天邊旭日虹光如赤金色的絲綢,在風中滾滾飄動。
北京城的皇宮,青磚黃瓦,樓閣廊橋,三層飛檐的亭台之下,朱高燨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笑看著坐在對面的蘇武:「這茶如何,為蜀之最的蒙頂甘露,四川那裡剛剛貢上來的極品,連我都沒多少珍藏。」
蘇武飲了一口,不由讚嘆道:「纖細且捲曲多毫,茶湯色澤嫩綠鮮亮,白毫漂浮湯上,茶香四溢,入口鮮爽回甘,確實是難得的好茶。」
他從高麗省任布政使功成名就回京之後,當即便被提到了都察院,填補空懸的左都御史之位。左都御史,秩正二品,執掌都察院,被尊稱為「總憲」。
蘇武很年輕,又是東宮肱骨,京師中有流言,說他用不了十年就能從「蘇總憲」晉升為「蘇相」。
主臣二人許久不見,相談甚歡。
蘇武看到太子爺的身後佇立著一年輕人,相貌英挺,明眸皓齒,頗有文公風采,引人不由多看兩眼。
他有些疑惑的問道:「這位是?」
朱高燨道:「于謙,老爺子安排給我的司儀郎。」
蘇武詫異的說道:「那倒是挺年輕的。」
左春坊司儀郎,雖說只是跟在太子身邊的侍從,但這份差事可沒那麼好干,對任職者要求極高,大都是由聲名遠揚專精學術的大儒擔任,一般來說,年齡不會低於四十。
而這于謙看上去,連二十的歲數都沒。
朱高燨笑道:「你今年才多大,有二十了嗎,不也是已經任上左都御史了,歷朝歷代何曾有過二十歲的左都御史?」
蘇武樂呵呵的說道:「這倒也是,殿下說的在理,為官者,不看資歷只看能力,我大明尚且是年輕的王朝,官員理應也是年輕人,方才顯得我大明朝氣蓬勃。」
「哈哈,好小子,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油腔滑調了。」
于謙嘆息了一聲,聲中帶著些許的憂鬱。
他本以為這位名聲極大的皇太子,會是和懿文太子那樣儒雅博學之賢主,結果他跟在朱高燨這兩天,沒看出來這位太子爺有什麼真本事,每天不是在文華殿裡當監工,就是在皇宮裡瞎轉悠喝茶飲酒和一些太子黨的官員閒聊享樂。
這與他所期待的賢主出入太大了,讓于謙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情愫。
我大明朝的儲君就是這麼一個玩意兒?
太讓人失望了啊!
朱高燨瞥了一眼,注意到于謙臉上細微的表情,笑道:「于謙,你可是有話要說?」
于謙沉著眸子,道:「沒有。」
「有話可以直說,不必藏著掖著,把話憋在心裡,到最後還是自己難受。」
朱高燨端著茶盞,道,「本宮准你暢所欲言而無罪。」
于謙遲疑了一下,問道:「當真?」
朱高燨笑了:「天下誰人不知,我朱高燨最是信守承諾,一言九鼎。」
「既然如此,那臣便斗膽說上兩句。」
于謙挺直了腰杆,肅然道,「臣以為,殿下是太子,是儲君,位居東宮,一舉一動都應表率大明的威嚴。但臣這幾日觀察下來,殿下的舉止,堪稱放蕩!」
如此毫不遮掩而又尖銳的話語,于謙就差指著朱高燨的鼻尖罵一句庸主了。
蘇武人都聽呆了,他尋思著這姓於的小哥不要命了嗎,敢這麼跟殿下說話?
連先前遠在高麗省的他都聽說了,自家殿下在西南火燒連營,全殲十餘萬叛軍,一個俘虜都沒留,可見其手段有多殘酷。
面對于謙咄咄逼人的指責,朱高燨並未看出有任何的情緒,依舊不緊不慢的端著茶盞,以茶蓋輕拂清亮的茶湯。
他平靜的問道:「于謙,伱不怕死嗎?」
「直臣直言,何懼之有?」
于謙淡淡的說道,「再者,剛才殿下已經說了,准許我暢所欲言而無罪,難不成殿下是要反悔?」
「那倒不至於。」
朱高燨終於捨得放下茶盞,嘴角上揚,「我聽說,你尤為擅長屬對於詩詞?」
「略通一二。」
話雖說的謙虛,但于謙說話時的語氣卻相當傲氣,可見他對自己在這方面的天賦有多自信。
朱高燨笑吟吟的說道:「巧了,本宮也擅長屬對和詩詞,今日閒來無事,咱們兩個比一下?」
于謙有些詫異:「殿下是認真的嗎?」
他雖然聽聞過這位太子爺無論是治國還是帶兵上都有著極為卓著的功績,可還沒聽說過,這位太子爺還有吟詩作對的本事。
朱高燨微微頷首,道:「自然是認真的。」
于謙興致勃勃的問道:「那殿下想比什麼?」
「以題為詞,怎樣?」
「甚好,何題?」
朱高燨環顧四周,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亭台近處的竹林上,清風徐來,竹林翠綠堅挺,枝葉微微搖曳。
他問道:「便以梅蘭竹菊四君子為題,你意下如何?」
于謙思忖道:「梅蘭竹菊,傲幽堅淡,占盡春夏秋冬,正合我心。」
朱高燨笑著伸手示意:「好,於兄先請。」
于謙點頭道:「朱兄如此,那在下便不客氣了。」
蘇武聽見這個「朱兄」,差點驚得就當場給這姓於的小伙子跪了。
你是真勇啊!
剛才于謙指責朱高燨的時候,蘇武還覺得這姓於的小子是又蠢又酸的腐儒。可現在這句「朱兄」,讓他徹底改變了對于謙的觀念。
就這句「朱兄」,足夠于謙全家在菜市口斬七天了!
這兄弟,簡直就是膽大包天,為所欲為!
聽到這聲「朱兄」,朱高燨的臉上倒是沒有什麼變化,仍略帶笑意,風輕雲淡。
于謙並未想那麼多,他苦思良久,沉吟道:
「沾衣數點雨餘雨,極目萬重山外山。
立馬平原看秋色,獨憐寒菊映衰顏。」
好詩,確實是好詩。
于謙在吟詩作對上,確實是有著極高的天賦,脫口而出便是一首辭藻華麗的詩詞。
只可惜,朱高燨手裡還捏著絕殺的大招。
于謙抬手示意:「我已經作罷,殿下,請吧。」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笑道,「倘若殿下作不出來,認輸便是,不寒磣。」
朱高燨笑了笑,裝作思忖片刻,方才緩緩開口: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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