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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朱高燨:記住你無助的樣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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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罰處,掌管刑罰,所有違反院規院紀的學員都得到這裡來領罰。

坐在邢堂主官位置上的人,是中軍都督府右都督張輗。

陳懋走進邢堂,他現在一看到這姓張的就有點發怵。

張輗見到來者,熟練的問道:「這次又是幾棍子?」

「且慢!」陳懋雙手合十,求饒道,「老張,你還記得嗎,我之前還請你喝過酒呢,手下留情啊。」

張輗搖了搖頭:「這可不行,在其位司其職,我奉命當了這個武院院罰處主任,就得干好自己的差事,要不你讓我怎麼向陛下交代?」

不同於可輕可重的廷杖,武院的軍棍是實打實的。

武院軍棍技術含量極高,可以保證讓伱痛不欲生,卻又不傷及肺腑,避免當場給人打死或者是打殘。

院罰處主任,是這一份得罪人的差事,但張輗能當這個主任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後台足夠硬。

他爹是河間王張玉、大哥是英國公張輔、侄女是太子妃、自己又是東宮提拔上來的右都督……

只要他敢打,後面的人就敢保他。如果他弄虛作假,反而是自毀長城。

陳懋並非想不明白這個道理,他知道,想過張輗這關是不可能了,與其不情不願的掙扎,還不如來個痛快的。

他咬牙往長凳上一趴,把腚一撅:「來,打!」

張輗豎起了大拇指:「是條漢子。」

「打!」

……

成國公朱勇路過院罰處,聽見裡面傳來陳懋嗷嗷的嚎聲,不由搖了搖頭:「都一把年紀的人了,怎麼這麼簡單的事都想不明白呢。」

同為武院第一期學員,朱勇入學之後就顯得低調多了。他把自己班裡的學員管的服服帖帖的,免得引火燒身。

「成國公果真大才,繼東平王之英睿,在下佩服。」

聽到耳畔傳來聲音,朱勇歪頭看去,是十班班長蘇文。

朱勇與蘇文,是十個班長里,唯二直到現在都還沒挨過軍棍的人。

「我哪兒有什麼英睿,不過是按部就班,做自己本分的事罷了。」

朱勇笑眯眯的說道,「倒是蘇小兄弟,不到二十歲就憑藉自己的才能當上了正二品都指揮使,長江後浪推前浪,我二十歲的時候可沒你這本事。」

「哪裡哪裡,成國公過譽了。」

蘇文擺了擺手,笑道,「您十七歲嗣承國公爵位,守住了東平王留下來的偌大家業,與英國公同為武勛領頭羊,照在下說,讓您來做學員太委屈了,應該讓您和英國公同掌武院才是。」

「你就別捧殺我了,都快把我吹上天了。」

朱勇輕笑著轉身離去,「我先去食堂打飯了,恕不奉陪,還望蘇大人見諒,來日再敘。」

「成國公慢走。」

蘇文站在原地,盯著朱勇離去的背影,眸子微微閃爍過智慧的波動。

「看明白了嗎?」

忽然感到肩膀被拍打了一下,蘇文回頭看,朱高燨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旁,連忙行禮:「殿下。」

「不必多禮。」朱高燨略帶笑意的看著朱勇的背影,道,「朱勇是有能耐的人,無論是心智還是能力上,武院第一期的學員里都無人能出其右。十七歲嗣承東平王衣缽,幾經動亂,在張輔之後,他成了勛戚新一代的領頭羊。」

「朱勇,從來不會露出破綻,別看這廝長得五大三粗,卻尤為擅長隱忍,城府深不可測。」

蘇文點了點頭,道:「武院第一期學員,要麼是久經沙場的悍將,要麼就是玩世不恭的紈絝。在武院嚴苛的條例下,多多少少都被折騰了個不輕,唯獨成國公,不顯山不露水,一絲不苟的遵守條例,未曾犯過一次錯誤,實在讓我大開眼界。」

朱高燨陷入了回憶當中:「我年少時曾在軍中與東平王朱能相識,雍容端重辭氣溫裕,器宇宏博智識高遠,如今的朱勇,簡直與他爹東平王如出一轍。」

東平王朱能雖然姓朱,但他並非皇室出身,子承父業擔任燕山中護衛副千戶。

靖難之役時,朱能追隨燕王起事,驍勇善戰,先後擊敗耿炳文、李景隆等人,收降十萬南軍。戰後,封成國公,左軍都督府左都督。

永樂四年病逝軍中,年僅三十七歲,追封東平王,諡武烈,其子朱勇嗣承爵位。

朱高燨在靖難時並沒有帶過兵,但他精通醫術,便兼任了隨軍大夫的職務,畢竟在戰時,一個頂尖的醫師是極為寶貴的資源,受傷的將官看到他比看到親爹還親。

但能被他親自治療的人,無一不是燕師的高層將領,如張玉、丘福、朱能……都曾受過他的救助。

一來一回,他也便與這些將軍們熟絡了,其中關係最好的便是朱能。

蘇文感慨道:「臣與成國公之間,還有太多東西要學啊。」

朱高燨反問道:「你學他作甚?」

蘇文有些不知所措:「殿下所言,不是要讓臣向成國公學習武將的為臣之道嗎?」

「學習?學個屁!」

朱高燨笑了,「你跟他能學到什麼?學到最後無非就是在一灘爛泥中如何能獨善其身,他朱勇所追求的無非就是護住自己的爵位。」

「你和他能一樣嗎,你是我東宮出來的,何須如他那般深沉。你應該做的並非是和他一樣隱藏自己的鋒芒,而是更好的展現自己的鋒芒,做一柄橫掃八方的利刃,而非是無懈可擊的盾牌!」

朱高燨把蘇文抬到都指揮使的位置上,是想磨鍊對方身上那股子桀驁不馴的戾氣與猖狂。

現在看來,他的目的確實達到了,蘇文已經卸下了少年的青澀,不再用拳頭想事,轉而用腦子想事。

但貌似有些磨鍊的過頭了,和他弟弟蘇武一樣,在外放深造以後,都太過成熟,成熟的像是老油子。果然是一個爹生的親兄弟,骨子裡都一樣。

朱高燨忽然問道:「這麼快就忘記自己失敗的滋味了嗎?」

蘇文愣了一下:「殿下說什麼?」

「我說,才幾年的時間,你就忘記自己曾經有多狼狽了嗎?」朱高燨道,「你還記得,自己當年在金陵城陰暗的角落裡躺著的時候嗎?」

蘇文的腦中回想起自己最不願意想起的畫面。

陰暗而又潮濕的街道,他奄奄一息的躺在弟弟的懷裡,腥臭且骯髒,光明對他們繞路而行,迎接他們的只有更加黑暗的現實。

那是他最煎熬的一段生活,也是他最卑微的時候,他像是一具屍體,在陰影里逐漸腐爛。

最他最絕望的時候,是朱高燨將他救贖。

蘇文攥緊了拳頭,耳邊卻忽然傳來了殿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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