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天下文武,皆為吾攬入懷中(1/2)
永樂十五年。
十月三十。
這本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天氣,北京城依舊懶洋洋,風兒有些喧囂,但不影響人們的起居與漫步。但在北京的西郊,卻有一座宏偉的建築區竣工。
這是一座學院,覆蓋面積極大,是工部的人忙碌了半年後踩著點方才建成,期間皇帝陛下數次催促,讓工部尚書忙得焦頭爛額。
在學院門前,樹立著皇帝陛下大筆一揮寫下的燙金牌匾。
——武院。
武院方圓十里,有六千京營精銳在此地駐守,十二個時辰兩班倒,晝夜不停,所經過的任何人員都要接受盤問與審核,倘若稍有差池,就會被當場羈押進行身份審查。
未幾,風和日麗,武院的第一波學生也終於抵達學院。
然而這第一波的學生,並非是朝氣蓬勃的年輕人,主要以正值壯年的中年漢子為主,只是掃視一眼,便能讓人大吃一驚。
這上百個學生里,不乏鎮守一方的邊關大將!
「老子打了一輩子的仗,沒想到到這年紀了還得來年念書,真是怪事。」
有一位身材魁梧,聲如洪鐘的男人在學院門前抱怨,「我跟著陛下出征漠北,九死一生,指揮數萬餘兒郎奮勇殺敵,功勳赫赫,有什麼可學的。我在寧夏當總兵當的好好的,突然就給我叫了回來。」
此人是寧陽侯陳懋,曾隨父參與靖難,功封伯爵,後來追隨皇帝兩次北征,伯爵升侯爵,久鎮寧夏,威震漠北。
「少說兩句,我可聽說,這武院是東宮那位提出來的,陛下也對此頗感興趣。」一旁有人說道。
陳懋向發聲的人看去,還是個熟人。
安遠侯,柳升。
「老柳,你也來念書了啊,這可有意思了,咱兄弟倆多年未見,可得好好喝一壺。」陳懋擠眉弄眼的說道,「到時候我找幾個漂亮姑娘,咱哥倆非得一醉方休不可。」
寧陽侯陳懋自身戰功赫赫,大明朝還活著的將領里,他能排到前五。能讓他瞧得上的人沒幾個,柳升就在其中。
「可不是,來的都是熟人,你自己瞧瞧。」
柳升環視四周,要麼是靖難時的名將,要麼就是子承父爵的將二代,如兩鎮甘肅的西寧侯宋琥、靖難名將陽武侯薛祿、寧國公王真的兒子成山伯王通、左都督朱榮……
這些人有老的有少的,但無一例外,全都是執掌大明朝兵權的名將。
這些人手上的兵加起來,少說得有個幾十萬,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帝是要殺將奪權。
陳懋驚訝的問道:「咦,這正門左右兩側是不是還掛著一副對聯?」
柳升問道:「寫的什麼?」
陳懋仔細打量一番,念道:「升官發財行往他處,貪生畏死勿入斯門……」
「橫批是:願死者來!」
「好傢夥,這是給我們下馬威啊!」
陳懋讚嘆道,「雖說我也沒讀過幾本書,但這對聯,倒還是有點意思啊。」
柳升指著對聯「願死者來」下面的一行小字:「是有意思,你自己看看落款是誰。」
「哦,讓我看看,永樂十五年十月,皇太子朱高燨書……」
陳懋定睛一看,脫口而出,「嗨,我說誰能寫出來這種曠古爍今的名句,原來是殿下所書,這就不奇怪了,殿下大才,能寫出來這樣警醒我等軍旅出身的名言也是理所應當!」
柳升不由笑出了聲:「伱這改口可真是夠快的。」
「咳咳,這都不重要。」
陳懋輕咳一聲,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尷尬,轉移話題的問道,「老柳,你知道是誰來給我們當先生嗎?」
柳升搖了搖頭,道:「不知,武院事先有保密的,六千帶甲之士將此地圍得水泄不通,就連修建武院的工部都不知道詳細的內容,據說內閣的楊閣老倒是知道怎麼個事,但我也問不到內閣去。」
陳懋不屑一笑:「去他娘的,這些文官們就愛沒事找事。」
「慎言。」柳升眉頭微皺,道,「文官們哪能搭起來這麼大的台子,他們充其量也是打下手幫忙蓋房子的。就算是夏原吉楊榮蘇武仨人綁一塊兒,也沒資格調動我們這些人。真正要搭台子的人,可是上面那二位……」
「我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但我就納了悶兒了,大明朝有誰,有資格來教我們打仗?」
陳懋不滿的說道,「從來就只有我們教別人帶兵,現在讓我們來學院裡當學員,這未免也太扯了吧。」
一旁有個年輕人聞言,開口道:「我聽說,武院有三巨頭,正副院長還有教育官,其次是一些已經年紀大了不當差的老將軍們來教課。不過我們這些人,屬於是武院裡最高等的研究司,是正副院長和教育官來給我們上課。」
陳懋看了一眼那說話的年輕人,有些眼生,看起來方才不到二十,是這百十來號人里最年輕的一個。
「這人是?」陳懋低聲向柳升詢問。
在場的人他都認識,要麼是靖難時候的戰友,要麼是老戰友的子嗣,唯獨這個年輕人,他一點都沒印象。
柳升回應道:「山東都指揮使,蘇文,南京祁王府出來的。」
「哦,原來是他啊。」陳懋淡然道。
他聽說過蘇文,大明朝建國以來最年輕的都指揮使,不到二十歲就成了正二品的封疆大將。雖然沒爵位,但在職務上並不亞於擔任寧夏總兵的陳懋。
但陳懋覺得,這姓蘇的也就是傍上了東宮的大腿,才得以節節高升,沒什麼真本事,也就是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
陳懋這些人的爵位和職務,都是自己真刀真槍拼出來的。誠然,在場的人里並非沒有將二代,靠著承襲父爵得來了現在的權勢,但在陳懋眼中這很合理,爹打下來江山兒子繼承,這太正常了。
倒是蘇文,他才打過幾仗,就輕而易舉的當上了都指揮使。
注意到一旁老友眼中的不屑,柳升在暗中提醒道:「老陳,你可別犯渾,左都御史蘇武就是他弟弟,後面還有東宮那位撐腰,如果不出意外,這兩兄弟以後的仕途可滋潤著呢。」
陳懋淡淡的說道:「我知道。」
他當然不會因為看不服蘇文,就故意去招惹對方,傻子才幹這種事。能站在這個位置上的,都是活出造化的老油子,逢人能結交的就結交,不能結交的也不能得罪。
陳懋所在的勛戚派系,和蘇文蘇武這樣的祁王派系本就是天然的盟友關係,沒理由去和對方結仇。
但這並不影響陳懋在心裡瞧不起蘇文。
蘇文只是淡然一笑,不做多言。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初出茅廬一言不合就熱血上頭,做事不過腦子看誰不爽就干誰的魯莽少年。
蘇文還記得,在自己臨行山東前,朱高燨對自己說的話:
「你要記住:以後要磨練自己的心性,為大將者,腹中能隱山海。如果一點承受能力都沒有,被人說兩句就吃不好睡不著,那結局只有被支控的份。」
這聽起來像是老父親對臨行的兒子說的話,蘇文在喪夫喪母之後,還是頭一次有人用這種溫和的語氣教育他,而說出這些話的人,是一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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