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朱棣:便叫東輯事廠吧(2/2)
張牧之放下了手裡盛著魚湯的瓷碗,看了一眼自己剛才所在的位置。
從熬湯的鐵鍋,到他和沈青玉閒聊的位置,隔著十餘步,剛才他說話的聲音並不大,然而殿下卻聽的一清二楚。
這他媽的是長了順風耳吧?
「古來仁德專害人,道義從來無一真。君不見,獅虎獵物獲威名,可伶麋鹿有誰憐?世間從來強食弱,縱使有理也枉然。」
朱高燨悠悠道,「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他這些話,其實是對自己說的。
西南一戰,燒死了六七萬的叛軍,大戰之後又是小戰,陸續全殲了將近五萬叛軍,徹底蕩平了西南的叛亂。
一令未冷屍先寒,大霧血蔓千溪染,猛夫橫碎嘶吼中,春雨難洗一身腥。
……
北京有一寬而長的水系,元人稱之為「海子」,也有人叫這裡什剎海,在元朝此地是運河的終點,一派舳艫蔽水、萬桅千帆的繁華氣象。
而到了大明朝,這裡不再有漕運碼頭的熱鬧,卻有河岸垂柳,水中荷花的幽靜雅致。
朱棣靠在一株柳樹下,手裡翻著一卷頗為有趣的閒書,他還是燕王的時候,就喜歡在這株柳樹下偷得浮生半日閒,只不過那時候,身邊總是會有一位賢惠的美人為他沏茶。
幾十年過去,柳樹還在,美人卻早已不見。
湯承站在皇帝身後,嫻熟的為朱棣捏肩,輕聲道:「陛下,奴婢聽說近些日子來朝堂上不太安分,有些人還在念叨著太子爺南征的事。」
朱棣將閒書翻頁,淡淡的問道:「都在念叨些什麼,太子在南邊打了大勝仗,帶著兩萬多人滅了十來萬的叛軍,怎麼還是堵不住他們的嘴?」
「有些膽大妄為的人說,太子爺雖然打了勝仗,可明明是能殺一些招安一些來解決問題的,可太子爺卻全殺了。他們覺得,太子爺貴為儲君,本應以仁德示人,行為卻……」
朱棣挑眉道:「卻什麼?」
「奴婢不敢說……」
「朕讓你說,你若不說,便是欺君,欺君,可是要掉腦袋的啊,湯承。」
「他們說,太子爺戾氣太重,殺性太深,有損大明清譽……」
「這些嚼舌根子的蠢貨,說的話狗屁不通,他們只知道扯些聖人說的道理,殊不知聖人說的道理只是說來聽的,如何能用在治國上。交趾遺民,屢降屢反,這些賤骨頭根本就不可能打心底里向大明屈服。如果不是太子這次在西南把交趾遺民殺得青黃不接,不出三年,安南照反!」
朱棣將手中閒書合上,聲音陰沉,「一群整日裡安坐在溫室當中的爛人,除了會叫喚兩句之乎者也的話,別無長處。吃著朝廷的俸祿,卻胸無點墨毫無建樹,他們又怎知,是太子,是朕,是我們這些打天下的人,在外面用金戈鐵馬換來了他們的安寧,結果他們反倒是來背刺我們這些打天下的人了!」
如果換做別的皇帝也就忍了,但朱棣忍不了。
將士們用血換來的江山,用命護得國家太平,結果卻被這些享受太平的人嫌棄他們手上染了血。
若是沒有我們這些打天下的人手上染血,你們能在這裡無憂無慮的諷刺這個嫌棄那個?
湯承看到皇帝反應如此強烈,連忙安撫道:「陛下息怒,龍體要緊。」
他可是知道,皇帝的身子骨近些日子愈發虛弱,正是需要靜養的時候,萬萬不能再被火氣傷到了。
朱棣將心頭的怒意壓了下去,思忖片刻,道:「湯承,這件事由你來操辦,朕不想再聽到類似的流言蜚語。」
「奴婢明白,只是……」
「只是什麼?」
湯承無奈道:「若想操辦此事,斗膽請陛下允許奴婢調動錦衣衛官員,協助辦理。」
他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太監,內宮十二監的宦官頭子們看到他都得低著頭恭敬喊一聲老祖宗,甚至就連宗藩皇室的人也得賣他一個面子,但他手上並沒有太大的權力。
說白了,湯承就是朱棣身邊的貼身太監,負責照顧皇帝陛下的起居與日常,由於深得皇帝信任,他的地位極高。但地位高歸地位高,辦事的話,還得找皇帝借權。
湯承私底下替朱棣沒少干髒活,但每次干髒活的時候,都得提前走一下流程,找其他部門借幫手。
「呂朝陽跟在太子身邊,現如今不在京師,朕給你一道手諭,錦衣衛上下皆歸你調動就是……等會兒。」
朱棣話鋒一轉,「沒必要逮住錦衣衛這一頭牛往死里使喚,這件事不用錦衣衛插手了。」
湯承有點懵:「不用錦衣衛,用什麼?」
幹這種特務的差事,就屬錦衣衛和影侍最老道了。影侍自然是想都不用想了,除了皇帝和那位影中人,沒別人能去調動,最簡單,最快捷的方式,就是從錦衣衛里調人了。
現在不用錦衣衛,難不成要讓他這個老太監匹馬單刀的把事情全都幹完?
「錦衣衛設在宮外,用著不順手,每次讓他們辦什麼事都得走好些繁瑣的流程。」朱棣捋了捋鬍鬚,「直接東安門的北邊設個衙門吧,由你親自統轄,從宮裡找些宦官來充作人手,訪謀逆妖言大奸惡等,與錦衣衛均勢,委以緝訪刺探的大權。除此之外,在每個衙門裡都安排上宦官坐班,盯著這些官員們的一舉一動,家人米鹽猥事,都要記錄下來。」
湯承覺得腦子有些亂:「那這個衙門,叫什麼?」
朱棣想了想,說道:「既是在東安門北邊設的衙門,便叫『東輯事廠』吧。」
東輯事廠,簡稱
——東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