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與夜(1/2)
時間尚早, 落搖沒急著去逍遙閣。
她在錦書院裡看了會兒書,又泡個澡,末了還拿著「豆芽菜」……嗯,現在叫「雪盡」, 在院子裡試了試手。
太輕太薄太脆。
好在, 它無需承載至陽之力。
落搖試著將靈力注入劍身,一道銀黑色細芒划過劍身, 輕微嗡鳴聲響起, 她抖一震劍, 劍芒直刺地面,消失不見。
小遮:「咦。」
落搖:「……」
乍看之下,這一劍似乎無聲無息,劍氣甚至都沒在地面留下痕跡。
然而……
落搖捏了個騰雲訣,用傘尖在那看似正常的地面上輕輕一碰, 嘩啦啦, 那一層薄薄的地皮撐不住這一點點力氣, 暴露了下方的深坑。
小遮:「嘖, 這幽熒之力, 很是霸道。」
落搖:「很可怕的暗勁。」
這深坑就是她方才震得一劍,看似平平無奇,其實蘊含暗勁, 直入地底,砸了個深坑出來。
落搖握了握「雪盡」,發現劍身沒什麼損壞,就像那層薄薄的地面一般, 反倒是避開了幽熒之力。
小遮:「至陽的霸道是明面上的, 至陰的霸道是暗地裡的, 倒是有趣。」
燭照是至陽。
幽熒是至陰。
至陽之力的霸道,三界聞名。
聽聞燭照在三百年前,釋放的至陽之力,讓三界都陷入白晝,足足三日都不見黑夜。
至於幽熒之力,三界嫌少有傳言。
落搖所了解到的也很片面,比如它是眾惡之源,比如它會使修者墮魔,比如它的存在就是罪孽……
總之,別說正面評價了,連客觀性都沒有。
落搖雖說沒在藏書閣查到幽熒相關的書籍,可憑藉著她這些天的感受,也有了更多的體會。
幽熒之力能擬化靈脈,這比某些治癒系能力還強悍。
幽熒之力有著霸道的暗勁,反倒對手中武器要求很低。
燭照需要遮天傘。
夜清卻不需要武器,他似乎也有一方神器,但那九黎壺並無攻擊性。
小遮:「主人,子時要到了。」
落搖收了「雪盡」,看向了逍遙閣。
「主人,你不想過去?」
「嗯……」
「為什麼?」
「沒什麼。」
小遮到底是一個傘靈,並不懂人心複雜。
落搖自個兒也說不清道不明。
白日時,兩人在萬象峰上,明明一度相處融洽——記學分,買傘劍,還順道吃了兩碗鮮蝦麵。
本以為關係近了些,又不知為何惹惱了他。
落搖回憶著自己說的話……
實在是摸不著頭緒。
她認識他?
怎麼可能。
可除此之外,她也沒說什麼特別的話了。
落搖想不通,只能暫時放下。
她總歸得去汲取幽熒。
-
逍遙閣中。
白淨照例送來茶點。
依舊是白色的,味道清甜。
這次是鳳簫居的名菜,喚作——羊脂雪。
夜清閒閒靠在新的羅漢塌上,轉動著拇指上的羽毛指環。
白藏正想介紹一下這「羊脂雪」,就聽夜清冷冷道:「拿走。」
白藏:「?」
夜清盯著他。
白藏一激靈:「好、好的。」
他趕緊把「羊脂雪」收進靈囊,俯身告退。
什麼情況?
白日裡不還好好的。
那位小帝姬又怎麼惹了帝尊。
白藏連想都不敢多想。
也不知道今日之後,還要不要再備上茶點。
-
落搖慢騰騰挪到正殿。
殿中依舊明亮如白晝,竹影屏風前男子一襲玄衣,他褪去了「少鬼」那蒼白無害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壓迫感十足的魔族帝尊。
夜清個子很高。
寬鬆的玄衣依舊被撐起了明晰的肩線,反向壓褶的領口,透出冷白的鎖骨,線條在腰部微收,又鬆散垂下,勾勒出極具美感的身材比例。
落搖一邊覺得好看,一邊覺得危險。
又因為他的冷臉,心裡很不是滋味。
「陛下……」
落搖客氣行禮,她剛起身,正犯愁要說點什麼,就看到了那點點幽熒。
夜清壓根沒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釋放了幽熒。
落搖只覺心間有什麼蹦開,本來沒覺得怎樣,這會兒竟一下子翻湧而出,隱隱帶著些酸澀。
本就是神魔不兩立。
他要冷臉就一直冷臉。
幹嘛又陪她買傘和吃飯。
落搖用力咬在他側頸上。
夜清故意加大了幽熒的「蠱惑」,落搖無力思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麼樣的姿態靠在他身上。
夜清扣著她的腰,將她圈在了懷中。
少女單薄,暖白色的衣裙輕柔細軟,落在她身上,卻顯得粗糙如葛布。
她眉眼做了偽裝,可身上的氣息卻是遮不住的,淡淡的甜香氣,一如那盛開在天邊的招搖花,吸滿了至陽聖芒,融化了世間枯冷。
夜清手驀地用力。
她輕哼一聲,聲音甜如蜜糖。
夜清閉了閉眼,強壓住體內的翻江倒海,一點點鬆開死死扣著她的手。
不可靠近。
不能碰觸。
他不想再做那遠古神祇隨意摒棄的心魔。
相知相許相惜?
她不需要任何人。
她是照耀三界的光,是無心無情無我的古神燭照。
他視為所有的一世廝守,於她不過是萬萬年來一道可有可無的劫。
他無意與她再有糾纏。
人心的萬千慾念,敵不過那至陽之烈的焚燒。
沒人能與她共赴鴻蒙樹。
她是天下人的太陽,不是任何一個人的燭照。
夜凰也好。
落搖也罷。
都只是古神燭照的幻夢一場。
夢中事夢中人。
醒來皆空。
夜清很清醒。
他知道自己要什麼。
從見到落搖那一刻起,他想的只有入鴻蒙樹。
其餘一切,與他無關。
他不會再被蠱惑。
落搖回神時,已經身處逍遙閣外,距離錦書院僅幾步距離了。
方才滿身熱氣,此時涼風習習。
饒是體內靈氣越發充盈,落搖也忍不住微微顫了顫。
這就結束了?
還真是難為他了。
落搖癟癟嘴,心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痛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痛快什麼。
反正就是不痛快。
小遮:「主人……」
落搖:「睡覺。」
小遮:「……哦。」
它猶豫再三,還是沒敢開口。
怎麼說呢,它其實看太不懂……
方才主人汲取幽熒時,那魔尊一直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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