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魔尊(1/2)
春不然坐直了身體, 神態間也凝重了,她道:「幽熒惑心,若是魔尊出手,那小帝姬很難招架, 算算日子, 他們若真是早早相遇,這陣子相處來下, 只怕是已經……」
妖族久居魔域, 對幽熒深淵的研究頗多。
春不然隱居在三界山上, 可妖族的大小事宜,她也都知曉。
幽熒引罪業。
罪業來自人性至暗。
而人性的至暗面,飽含了無窮盡的欲|望。
誰又能抵抗得住這般無窮盡的欲|望。
所以說,幽熒惑心。
朱厭沒出聲,他在思索。
昨晚在長生峰上站了一宿, 他一邊擔心落搖的安危, 一邊也在思索著來三界山後發生的種種。
青伏帝君給他遞信。
只說落搖在三界書院。
其餘的一概沒提。
這也正常, 青伏能送這封信, 已經是忍著極大的屈辱了。
朱厭來到三界山後, 憑藉著至陽之力鎖定了銀索。
至陽之力做不得假。
尋常人……
哪怕是守照族人,也不可能綻放出那樣規模的至陽之力。
這世間除了古神燭照,就只有東神帝姬。
只是沒想到, 竟是個陰差陽錯。
落搖站到了銀索的小院外。
銀索又是對她極了解的守照珩。
這才讓朱厭迷了眼。
如今朱厭想的是,落搖是靠什麼遮掩至陽之力的。
「萬頃琉璃……」朱厭忽地出聲,「她是靠萬頃琉璃遮掩了至陽之力!」
春不然看向他,不可思議道:「你在想什麼, 那可是魔族聖物, 聽聞是那位隕落的凰女親手所制……魔尊對她情深義重, 又怎會將其贈予旁人……」
朱厭:「哪裡算得上贈予?不過是權宜之計,他連萬頃琉璃都拿出來了,只能說圖謀極大。」
春不然一時說不出話。
朱厭又道:「我懷疑,前陣子她體內的靈力,也是來自於魔尊賜予,至於是何等法門……」
春不然靈光一現:「還真說得通,畢竟魔尊沒了魔髓後也修為不減!」
魔髓與神骨,都是修行的根基。
就好比一個人沒了骨頭架子還能行走一般。
魔尊定然是有法子的。
否則這二百年來,早死千百回了。
而他暫時將這個法門教給了落搖。
所以落搖前陣子才有那般修為境界。
朱厭越想越明白,也越想越心慌。
落搖若是屬意於魔尊。
那才真是萬劫不復!
之後她便是入了鴻蒙樹,修復了神骨又如何?
神族對三相之人的忠誠,是恆久不變的。
她會因他而受盡折磨,生不如死。
朱厭豁然起身,沉聲道:「我回一趟魔域。」
春不然看到了他眉眼間的決然:「你要做什麼……」
朱厭:「殺魔尊。」
春不然:「你瘋了,這是去送死!」
「不。」朱厭異常冷靜道:「這是最好的時機。」
魔尊剛被數百個真魔圍堵,必然損耗極大。
他為了蠱惑落搖,將萬頃琉璃都給了出去,身上已無遮蔽。
這就是最好的時機。
幾百年來,唯一有望誅殺魔尊夜清的機會。
春不然啞口無言。
朱厭能從九十多個王族中脫穎而出,靠得就是這份膽大心細。
-
落搖一到縹緲峰,立刻有人來接待。
相較於其他山峰,這裡冷清肅穆,保留著仙族的特色,將秩序奉為圭臬,崇尚著無上至陽。
到了縹緲峰頂,步入正閣後,所有上四支的仙族齊齊俯身,恭聲行禮。
落搖略抬手:「這裡不是神山,諸位不必多禮。」
雲不相親自迎了上來,恭聲道:「殿下,少主在暖閣等你。」
落搖:「嗯。」
正閣四面通風,以落搖如今的身體情況,待不了多久。
她又穿上了厚厚的裘衣,把自己過了個嚴嚴實實。
暖閣中早就布置好了。
踏入的一瞬,便覺春風拂面,融融暖意伴著淡淡茶香,恍惚間仿佛從冬日踏入暖春,斜看窗外柳樹垂枝,皺湖生雲,使人心曠神怡。
落搖看到了金冠白衣的高挑男子。
他褪去了銀索的偽裝,露出了原本樣貌。
二百年不見,守照珩早已不是那個青澀少年。
他長高了,身量也不是那般單薄瘦削。
白衣筆挺,僅顯莊嚴。
金色束腰處,收出了勁瘦的腰線。
落搖需得抬頭望他。
他的五官褪去了少年的秀美之氣,長開的眉眼多了些不染塵埃的俊雅,只是垂睫時眼尾帶著淡淡紅暈,又添了三分昳麗。
「殿下。」他躬身行禮。
落搖應了一聲,抬手解開裘衣的系帶。
暖閣熱,她這一身太厚重了。
守照珩來到她面前,抬手道:「我來。」
落搖已經解開了頸間系帶,「不必。」
守照珩指尖微顫,收了回去。
落搖放下裘衣,身上一輕,語調也輕鬆了些:「以前我便說過,你不必做這些。」
在赤鴉宮時,守照珩總把自己當僕從。
落搖不讓他做這些,然而她說一萬次,第一萬零一次,他還是會做。
想到往事,落搖心中一軟,看向他道:「阿珩……」
她想問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又覺得這話很沒意思,她害他全家被流放至人間界,受盡了屈辱,此時再問,太過假惺惺。
「對不起。」
「對不起。」
他們竟是同時開口。
守照珩一愣。
落搖也是一愣。
「為什麼?」
「幹嘛道歉?」
他倆又是一起開口,不過說了不一樣的話。
落搖笑了,本來還有些尷尬的氣氛,一下子緩解了。
守照珩看著她笑,嘴角也隱隱帶了些弧度。
只是他不敢多看她,很快便垂下眼睫。
落搖:「你先說。」
守照珩:「嗯。」
落搖想起銀索那一連串的「嗯」,嘴角笑意更深,她搖搖頭道:「你這習慣,一點都沒變。」
守照珩:「……」
他沒再「嗯」了,只是微微咬了咬下唇。
落搖看他這樣子,只覺二百年的隔閡散去大半。
這看起來莊嚴肅穆的仙族少主,骨子裡還是那個怯生生的少年。
「好啦。」落搖溫聲道,「你若是因為隱瞞身份而道歉,那大可不必。」
她眨眨眼,又道:「我也隱瞞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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