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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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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搖與守照珩相處那近百年。

她曾未騙過他。

直到兩人下山, 在妖皇宮亭瞳殿,看到硬闖進來的守照珩,她騙了他。

她騙他說,自己心儀於朱厭。

她騙他說, 自己煩透了他的糾纏。

為了讓他趕緊走。

她說了很多違心的話。

守照珩緊握著手中傘劍, 依舊如刀鋒般矗立在鴻蒙樹外。

他別開了視線,不去看落搖的表情。

他壓住了劇烈跳動的心臟, 不去想她哽咽的聲音。

指甲在仙木傘柄上折斷。

呼吸間都透著濃濃的血氣。

可他依舊堅定無疑地說道:「尊上, 臣奉命看守鴻蒙樹, 絕不會讓開半步。」

守照珩的傘劍出鞘。

錚鳴聲中,他厲喝一聲:「守照軍聽令,今日凡有離陣者,死!」

磅礴之音沖天而起。

無數傘劍出鞘,無數守照軍昂聲道:「領命!」

金光炸起, 一個個身著鎧甲的神兵如同銅牆鐵壁般, 將整個鴻蒙樹圍得密不透風。

那曾經被夜清擊破的九十九重誅魔陣, 此時被精心調整過, 成了新的陣法。

九十九重守照陣。

不為誅魔。

只為守照。

落搖一眼看出了這是誰的手筆。

夜清。

他曾教她做過陣法, 一筆一划一撇一捺,每一個陣眼的勾連,都透著熟悉的影子。

如此熟悉她的布局, 再由守照一族落陣。

有這長達萬年的信念加持,當真是堅不可摧。

落搖看到了守照珩眼中的堅定。

亭瞳殿那一次,給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落搖輕嘆口氣,二百年前的因, 結出了此刻的果。

該來的避不開。

她當初騙了守照珩, 就得承受今日他不再信她的果。

嘩啦一聲。

遮天傘張開。

它不再是破舊的油紙傘, 而是承載著至陽之光,通體如朝霞般燦爛的無雙神傘。

小火苗擴散至整個傘身,橙紅色的光芒像雨霧般輕緩墜落。

美得驚心動魄,而其中蘊含的威壓,也足夠讓所有守照軍額頭沁出薄汗。

落搖握著傘柄,沐浴在神光之下的她,眉眼素淡了一些,聲音也沒了起伏:「阿珩,讓開。」

守照珩正面迎接這來自古神的駭然靈壓,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著,然而他一動未動,死死握著傘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話:「尊上若要入鴻蒙樹,請踏過臣的屍體。」

落搖低嘆口氣,不再言語。

說不通,只有打。

她若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落搖,尚且會被攔下。

可如今……

她是夜凰,她是燭照。

她有著萬萬年的記憶。

即便是夜清,即便是四方神帝,即便是整個守照族……

也別想攔住她。

她要做的事。

世間無人能阻。

遮天傘輕晃,神光鋪天蓋地地落下。

那是極盛大的光景,仿佛太陽自眼前炸開,灼燒了人的眼睛、口鼻乃至身體、神魂。

一個個登至「上仙」的守照族高手,面對古神燭照這輕飄飄一擊,已然難以支撐。

有境界不足的,哐當一聲倒地不起。

剩下的也是在苦苦支撐。

這是他們第一次領略至陽之力。

如此磅礴,如此醇厚,如此遮天蔽日。

遮天傘開,三界皆暗。

極盛的光下,一切都是陰霾。

落搖向前走了一步。

哐噹噹聲中,傘劍斷裂聲不絕於耳。

守照珩死命握著「赤炎」,眼角溢出鮮血,紅色在眼尾暈開,那漆黑的眸子隱隱有魔氣四溢。

落搖微怔。

是了,守照珩體內有真魔之血。

他因為這個血統,小時受盡欺凌排擠,到了赤鴉宮也只敢怯生生跟在她身後,自卑到了骨子裡。

落搖抬手,在他眉心點了下。

守照珩睜大眼,鮮血像淚水般墜落:「殿下……」

他感受到了溫柔強大的至陽之力,它們衝進他的身體,麻痹了他的靈脈,滌清了他體內一切污濁,將那融在血液中的真魔之氣灼燒殆盡。

「睡吧。」

落搖輕聲開口,她聲音不高不低,卻落在了守照族千萬仙兵的神台。

下一刻。

所有人都膝蓋發軟,踉蹌倒地。

守照珩倔強地不肯閉上眼。

落搖抬手撫過他的雙眼,讓他陷入到沉沉深眠中。

落搖放倒了所有守照軍。

這般輕而易舉。

她之前不直接出手,是不願讓他們折損境界。

如此至陽之力的強壓下。

他們都會從「上仙」跌落,需重新修行數百年,才有望回到如今的境界。

守照軍全部昏睡。

陣法也不復存在。

落搖晃了下遮天傘,砰地一聲,周遭有透明的光盾破碎,透出了鴻蒙樹如今的模樣。

與她在時截然不同。

鴻蒙樹中一片幽幽夜景。

柔和的月光懸在上方,鴻蒙樹上點綴著數不清的熒火,像一個個的小精靈般,輕閃著微弱卻美麗的光。

落搖感受到了極夜的寧靜。

厚重、平和。

包容萬物。

夜清把鴻蒙樹照顧得很好。

幽熒之力的溫和寧靜,反倒襯出了鴻蒙樹的蓬勃生機。

落搖定定看著,忽覺一陣火氣竄上胸腔。

她很少生氣。

可夜清,總能讓她心火沸騰。

「夜清。」

「你出來。」

沒人回應她。

仿佛這極夜之境,只有亘古不變的鴻蒙樹。

落搖抬手,洶湧的至陽之力陡然噴發,瞬間將極夜換成了極晝。

熒火化作的小精靈像被嚇到了一般,急速湧向一處,慢慢勾勒出一個頎長的身影。

通天徹地的至陽之光中。

落搖看到了一身玄衣的夜清。

時隔百年。

他們都沒有絲毫變化。

夜清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模樣,薄唇微動,輕嗤道:「一群廢物。」

落搖大步上前,抓住他衣襟。

她細白的手臂上青筋鼓起,力氣大到將他直接拽到自己面前。

她比他矮了一個頭。

可此時彎腰的夜清,比她更慌亂。

落搖盯著他:「你知道我要什麼?」

夜清:「……」

落搖離他極近,近到鼻尖要撞到一起,她不讓他挪開視線,非要和他對視:「三界安寧?自由?」

夜清低啞著嗓音,答非所問:「你何必回來,我不會離開鴻蒙樹。」

落搖依舊拽著他衣襟,只用另一隻手輕輕一揮。

幽熒全部歸於夜清。

鴻蒙樹重回遮天傘下。

落搖盯著他:「我在這待了萬年,比你更熟悉。」

夜清再也藏不住眼底的不安。

他不想她再被困於鴻蒙樹下,她本就是自由散漫的性子,雖不是凰鳥,卻也曾是遨遊天際的燭照之光。

她不該被困於此。

夜清看進她眼中,說道:「總要有人守在這裡,你已經守了很久,這次換我好不好?」

他不適應這樣的語氣,可他只能這樣同她說。

落搖心口一陣刺痛,她又心疼又生氣,繃著的嗓音終是變調了:「這會兒,你知道和我商量了?」

夜清:「……」

「之前呢,嗯?把我打下鴻蒙樹,讓朱厭照顧我,讓守照珩攔著我,你……」她說著,又難受得厲害,「太自以為是了!」

很快,落搖又放軟了聲音,同他道歉:「對不起,我也自以為是了。」

她說的是三百年前。

夜凰找回燭照記憶的那一刻。

她做的事同此刻的夜清一般無二。

彼時她知道,必須有一人守護鴻蒙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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