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是一隻小小鳥(2/2)
就在李梅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羅琦瞎聊的時候,王小京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舉著酒杯站了起來。
「各位,各位」
包廂里的人都是王小京叫來的,這會兒也沒喝起來呢,聽到王小京招呼,立刻都給面子的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那個年代帝都的飯局就是這樣,特別是所謂大酒局,從開始到結束能折騰好幾個小時,有時候人都能換兩撥。
這和所謂的時間觀念、種族優劣毫無關係。完全是因為那會兒的通訊方式不方便,交通方式都不方便,互相約好了,能不能及時趕到根本沒人知道。
領導有事,單位有事,媳婦有事,那會兒飯局晚到的必用三件套。晚到了十分鐘二十分鐘根本不算事,晚到個把小時兩個鐘頭的都稀鬆平常。
「歡迎各位啊,都是玩搖滾的朋友,好久沒一起聚聚了,今天找個由頭大家湊一起熱鬧熱鬧。
主要是最近又有許多樂隊來帝都闖蕩,今天就有幸請來了一支。讓我們歡迎這些遠來的兄弟,給大家介紹一下,來自益州的黑馬樂隊」
王小京交代飯局原因,介紹賓客,黑馬樂隊成員紛紛起立點頭致敬,這也算是個儀式吧。
就像過去討生活拜碼頭,現在雖然沒那麼暴力了,但是這種習慣在各種圈子裡都有。
去一個地方闖蕩,認識地頭蛇,結交人脈,不僅僅可以保平安,更多的還是擴寬路子。這不,經過左拐右繞的介紹,黑馬搭上了王小京的線,成功找到廟門。
王小京雖然沒定什麼教父之類的名號,但在京城搖滾圈子裡實在名氣不小。這位爺雖然不是真的玩音樂的,應該算是音樂商人。
但從小也是在音樂圈子裡長大,耳濡目染之下鑑賞能力不弱,後來發掘老崔,利用自己的人脈資源,讓老崔成功破圈,走出地下。
他後來甚至搞出了一個女子十二樂坊,轟動RB,第一次讓民樂成功破圈。
黑馬樂隊遇到他同樣是一個莫大的機遇,前世便是如此,現在應該也不例外。
宴會的主桌是王小京和老崔以及他們的一些好友,比如李梅的老公臧朔,再加上幾個大場子的老闆。
而今天黑馬樂隊被安排在第二桌,這一桌几個帝都本地玩地下搖滾的部分成員,第三桌則是安排的不玩音樂但是和搖滾圈子密不可分的一群人,他們是小場子的老闆,器材商什麼的。
說起來,這幫子人才是金主,但在音樂圈的聚會時,他們又變成了邊緣。商人很勢利,也很實際。
當你就是個來討生活的流浪樂手時,你得求著他們給機會。但當你是名滿天下的著名音樂人時,就反過來了。
搖滾圈子的聚會,怎麼能少了音樂,王小京說的讓羅琦唱歌也是這個環節。這個飯店可以說是王小京的主場,王小京家裡是外交領域的。
這讓他從小就能接觸到海外的世界,也從小就接受了西方音樂,從古典到現代,從爵士到搖滾,他作為一個聆聽者,很在行。
而在這個封閉了幾十年的華夏,這幫子有機會在封閉年代就接觸海外的人,在開放後可以說如魚得水,他們就成為了華夏時尚的領頭羊,成了影響風氣的那群人。
酒過三旬,黑馬樂隊抄起傢伙事,走上小舞台,開始演奏一些暖場音樂。這早就商量好的安排,來拜碼頭,你得先亮亮行。
黑馬沒慫,一曲凱利金的回家讓薩克斯先秀了一把,隨後就是一段爵士,一段搖滾。節奏從舒緩到奔放,讓氣氛從酒桌上逐漸過渡到音樂上。
「講究啊,看來沒少給人宴會演奏」老崔贊了句,他是交響樂隊出來的,對玩音樂的人很是提攜。
「沒錯,底子真不錯,樂器玩的有模有樣,不是野路子的」臧朔接口說到,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嗯,都是科班的,益州音樂學院出來的,家裡也都有點底子」,王小京解釋道,這些他的朋友都有給他介紹過。
「難得啊,算是有夢想的那一批了。」老崔直接肯定,益州音樂學院在西南可不是什麼無名之輩,甚至可以說鼎鼎大名,在全華夏都是數得上的頂尖音樂學府。
在這個還沒有擴招,學校包分配的年代,益州音樂學院畢業的學生,基本上都能有個不錯的去處,最次也是個縣城中學的音樂老師。
願意離開舒適的環境,出來闖蕩,沒點兒追求是不可能的。
「小姑娘,你去唱吧」,王小京突然轉頭向正埋頭乾飯的羅琦抬了下下巴道,這是好多帝都人的習慣,特別是部委大院出來的孩子。
他們覺得這樣打招呼特別派,後來逐漸被各路頑主帶到全帝都,最終成為帝都小孩的標配。
羅琦到現在腦袋裡都還有點蒙,她是叛逆,但更是迷茫。父母離婚,老爸要麼消失,要麼就是打她,媽媽日夜忙碌以期獲得微薄的收入養家。
於是,她學壞了,成為逃學,曠課,抽菸,喝酒,紋身的壞女孩。但說到底她還只有16歲。她只知道通過叛逆表達不滿,卻不知道未來到底是什麼。
在她最迷茫的日子裡,音樂成了她唯一的愛好,因為這個愛好最便宜,甚至不需要花費任何的金錢。
她只需要坐在音像店的門口安靜的聆聽就好,直到有一天,他聽到了趙傳的《我是一隻小小鳥》。
她哭了,哭的稀里嘩啦,大雨滂沱。她突然就懂了,理解了那首歌,也開始第一次正視自己。
她逃離了讓她墮落的環境,外出打工,進了歌舞團打雜,成為一個可以自食其力的人,她開始給媽媽寄錢,讓母親不再那麼辛苦。
直到有一次,她勇敢的站出來,再一位歌唱演員因病缺席某次演出的時候,毛遂自薦上台演唱,唱的就是《我是一隻小小鳥》。
她成功了,金屬般的嗓音,讓她獲得了歌舞團領導的青睞,正式成為了一名歌手。這一次的勇敢,讓她第一次對未來有了一些憧憬。
今天她依舊打算唱這一首歌,這是她又一次面對重大的機會,就好像在歌舞團的那一次一樣,甚至更為重要。
「唱什麼歌」,周迪接到給小姑娘伴奏的指示沒覺得有什麼意外,一個飯局不可能只是為介紹自己樂隊。
看著走路有些直愣愣的小姑娘,周迪意外的覺得有點同情,這不會打彎的腿是緊張的吧。
「我是一隻小小鳥,你們會嗎」,羅琦說話依舊有些愣愣的,其實她平時說話也不是這樣,
「把嗎字去了,什麼Key」,周迪撇撇嘴,這小姑娘說話真沖,算了,小姑娘嘛。
「F key」
「F CDEF的那個F?」,周迪蒙了,作為一隻伴奏了快兩年的樂隊,這首歌不說伴奏過少說也有一二十次了,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要F key的。
這歌本來就高,升三個音,這是自信啊,還是發瘋啊,男女生平時說話大約能差八度,這主要集中在中低音域。
但是唱歌,特別是男高音和女高音的真聲部分是差不多的,頂尖的男歌手和女歌手在最高音上沒有大分別,差個一度,一度半頂天了。
這一下子提高三度,周迪怎麼就有點不信呢。除非用假聲,但她選的這個歌真能用假聲唱?
「嗯,對,就是那個F」,小姑娘表情嚴肅認真,板著小臉確認道。
看著小姑娘一臉認真,確定神情,周迪點點頭,「行吧,需要先定音嗎,看你有點緊張」
小姑娘點點頭,平時她很自信不用,但今天,她有點緊張。
於是周迪給小姑娘彈了一段旋律,就用她要的F調,直到小姑娘點點頭表示準備好了。
「噠噠噠」鼓槌清脆敲擊聲,初次合作,鼓手給出了明確的開始標誌。
吉他,鍵盤,鼓,一樣樣切入,前奏開始。音樂響起,羅琦突然就不緊張了,這是她最熟悉的領域。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一隻小小鳥,想要飛呀飛,卻怎麼樣也飛不高」
酒店的包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安靜了下來,黑馬用了三首曲子都沒做到的事情,小姑娘只唱了一句就辦到了。
所有人停下手上的動作,這嗓音,厚,純,潤。
這起調是不是太高了,後邊咋辦?
但小姑娘很快就用實力告訴大家,高?不存在的。
「我尋尋覓覓尋尋覓覓一個溫暖的懷抱,這樣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飽滿的情緒,圓潤厚重的中音,驟然高亢,帶著明亮的金屬色彩的高音,簡直飈出了天際,仿佛突然間變成了一把利劍,撕裂天空,扯碎白雲,斬破虛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