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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3章 通訊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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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站在原地,渾身僵硬,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淚水還掛在臉頰上,但她已經哭不出來了——那種超越了悲傷的、更加沉重的情緒將她徹底攫住了。

「你......你的意思是......「

秦淵蓋上白布,直起身,看著她。

「你父親身上的傷勢,不符合高處墜落的特徵,「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太陽穴的鈍器傷、後腦的攻擊痕跡、肋部的條狀打擊傷、後背兩處分散的瘀傷——這些傷綜合在一起,指向一個結論。「

他停頓了一下。

「你父親不是從腳手架上摔下來的。在墜落之前,他已經遭受過毆打。「

蘇晚的身體猛地一晃,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她往後退了一步,背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你確定?「她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秦淵看著她的眼睛。

「我見過太多種死亡的方式,「他說,「你父親的傷,絕對不是單純的意外墜落能夠造成的。在他從高處墜落之前,有人打過他。「

殯儀館冷白色的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投下兩道僵直的影子。冷藏櫃的壓縮機嗡嗡地響著,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寒冷混合的氣息。

蘇晚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後背抵著牆壁,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

她沒有哭。

她只是瞪著眼睛,盯著對面那扇不鏽鋼的冷藏櫃門,一動不動。

那扇門後面,躺著她的父親。

一個幹了二十多年泥瓦匠的老實人,一個捨不得給自己買一件新衣服、卻偷偷把女兒每一張照片都存進手機的父親。

他不是死於意外。

有人打了他,然後把他從七樓的腳手架上推了下去。

蘇晚的指甲深深掐進了自己的掌心,指節泛白,青筋暴突。

她抬起頭,看著秦淵。

她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淚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秦淵很熟悉的東西。

那是憤怒。

和悲傷不同,憤怒是有形狀的、有溫度的、有方向的。它像一把刀,從混沌的悲痛中切割出來,寒光凜凜。

「秦淵,「她的聲音沙啞但異常堅定,「幫我查清楚。「

秦淵看著她。

沉默了三秒。

「好。「他說。

從殯儀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杭州的夜晚和臨海完全不同。沒有海浪聲,沒有鹹濕的風,取而代之的是車流的嘈雜、霓虹燈的閃爍和空氣中瀰漫的尾氣味。路燈把人行道照得慘白,行人匆匆走過,沒有人會多看他們一眼。

蘇晚站在殯儀館門口的台階上,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她的眼睛已經哭不出東西了,乾澀發紅,像是被砂紙打磨過。她機械地抱著自己的帆布包,目光落在馬路對面一家便利店的招牌上,但明顯什麼也沒有在看。

「你家在哪裡?「秦淵問。

「城西......翠苑那邊......「她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冒上來的氣泡,虛弱而模糊。

「先回家。「

秦淵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地址,然後把蘇晚扶上車。

車子在城市的夜色中穿行。蘇晚靠在后座上,頭抵著車窗玻璃,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地從她臉上滑過去,明明滅滅的,像是老式電影的膠片在轉動。

秦淵坐在她旁邊,一直在想殯儀館裡看到的那些傷痕。

太陽穴的凹陷性鈍器傷。後腦偏右側的創傷。右肋的條狀打擊痕。後背兩處分散的瘀傷。

這些傷痕在他腦海中組合、排列、還原,形成了一個越來越清晰的畫面——

有人從背後接近蘇建國,先用棍狀物體擊打他的後背,兩下,一上一下。蘇建國受擊倒地或轉身的過程中,又被從正面擊打了太陽穴和肋部。最後,他的身體從七樓的腳手架上墜落,後腦在墜落過程中撞擊到了某個凸出物——可能是腳手架的橫杆或者扣件。

這不是意外。

這是一起被偽裝成意外的謀殺。

計程車在一棟老舊的住宅樓前停下。

樓不高,六層,沒有電梯,外牆是那種八九十年代常見的灰黃色瓷磚,有些已經脫落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樓下是一排小商鋪——水果店、裁縫鋪、五金店——這個時間都已經關門了,捲簾門落下來,只有水果店門口的一盞節能燈還亮著,發出昏黃的光。

蘇晚住在四樓,一套兩室一廳的小房子。

她打開門,摸到門口的開關,燈亮了。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客廳里擺著一張舊沙發、一台老式電視和一個簡易的書架。書架上堆滿了攝影方面的書和雜誌,還有幾個裝著照片的相框。牆上掛著幾幅蘇晚拍的照片——海景、山景、一個老漁民修補漁網的特寫。

秦淵的目光落在電視柜上的一張照片上。

照片裡,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摟著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兩人站在一座橋上,背景是西湖。男人咧著嘴笑,露出一口並不整齊的牙齒,眼角堆滿了皺紋。女孩扎著兩個馬尾辮,鬼臉朝鏡頭吐舌頭。

蘇晚看到那張照片,身體晃了一下。

「那是我爸帶我去西湖玩的時候拍的,「她的聲音幾乎是耳語,「我上初二,他難得回來一次......「

她沒有說下去,而是徑直走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秦淵站在客廳里,聽到臥室里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他沒有去敲門。

他走到陽台上,掏出手機。

通訊錄翻到「新兵連「的分組,他找到了兩個名字。

第一個電話撥給了岳鳴。

鈴聲響了三下,對面接了。

「教官?「岳鳴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意外,「您怎麼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您不是休假了嗎?「

「岳鳴,你現在在哪兒?「

「在連隊啊,剛跑完五公里回來,正準備洗澡呢。「

「澡先別洗了。你現在能請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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