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8章 安靜的臉(1/2)
保安亭里亮著燈,他遠遠地看了一眼——保安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桌上放著一個手機,屏幕還亮著,大概是刷著視頻睡著的。
秦淵繞開保安亭,朝三號樓的方向走去。
三號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沒有防護網的那幾層腳手架像是一副腐爛的肋骨架,鋼管在夜風中發出輕微的嗚嗚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低吟。
他沒有進樓,而是繞到了樓的背面。
白天的時候,他注意到三號樓的背面有一台外掛的施工電梯,用於運送人員和材料上下樓。電梯停在一樓,門是鎖著的——但這種施工電梯的鎖通常是最簡單的掛鎖,對他來說不構成任何障礙。
他走到電梯前面,掏出瑞士軍刀,拉出其中一個小工具——一根細長的金屬挑針。
三秒鐘,掛鎖打開了。
他沒有使用電梯——電梯運行的噪音太大,會驚動保安。他推開電梯門,從電梯井道旁邊的檢修通道爬了上去。
檢修通道是一條垂直的鐵梯,焊在電梯井道的內壁上,用於維修人員上下。鐵梯很窄,只有三十厘米寬,橫檔之間的間距大約四十厘米。井道里漆黑一片,只有頭頂很遠的地方透進來一線月光。
秦淵握住鐵梯的橫檔,開始攀爬。
他的動作快而穩,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在黑暗中攀爬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比起巴基斯坦那面五十米高的陡峭懸崖,這條鐵梯簡直是散步。
他一路攀爬到了九樓。
白天那根鋼筋是從設備預留孔落下的,孔口在七樓的天花板上,對應的就是八樓的地面。但鋼筋的下墜角度接近垂直,如果是從八樓推下去的,角度應該會稍有偏斜——除非是從更高的樓層對準孔口投擲的。九樓的可能性最大。
他從檢修通道翻出來,踩在了九樓的樓面上。
九樓還沒有安裝任何東西,甚至連隔牆都沒有砌,整個樓層就是一個巨大的開放空間,只有混凝土的柱子和橫樑。地面上散落著一些建築垃圾——碎磚、碎石、木塊、鐵絲。
秦淵打開了手電筒,調到最低亮度,窄窄的光束在地面上掃過。
他先找到了設備預留孔的位置——一個六十厘米見方的方形洞口,邊緣是粗糙的混凝土。
然後他的目光開始在洞口周圍搜索。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地面,掃過碎石,掃過灰塵——
停住了。
洞口旁邊的地面上,有一道清晰的拖痕。
那是一道大約三厘米寬、一米多長的劃痕,從兩米外的一個位置一直延伸到洞口的邊緣。劃痕的顏色比周圍的混凝土地面深,表面有金屬摩擦留下的銀灰色光澤。
秦淵蹲下來,手電筒的光束集中在那道劃痕上。
劃痕的起點處,地面上有一小片鐵鏽的粉末。他用指尖蘸了一點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鐵鏽的味道,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不是大量的血,而是那種少量的、可能是從鏽蝕的切割面上沾到的血痕。
劃痕的方向是筆直的,從起點到洞口沒有偏轉,說明拖拽的過程是有目的性的——不是不小心碰到了什麼東西,而是有人把一根鋼筋從堆放的位置拖到了洞口,然後推了下去。
他站起來,沿著劃痕的方向往回走了兩米。
手電筒照到了一個東西。
地面上有一堆切割好的鋼筋,大約十幾根,長度和粗細和白天砸下來的那根一模一樣。鋼筋堆放得很隨意,東倒西歪的。但在鋼筋堆的邊緣——面朝洞口的那一側——有一個明顯的空缺,像是被抽走了一根。
空缺的位置和地面上那道拖痕的起點完全吻合。
秦淵蹲在鋼筋堆旁邊,用手電筒仔細照了照周圍的地面。
他發現了第二個證據。
在鋼筋堆旁邊的灰塵上,有一組鞋印。鞋印不是很清晰,但可以辨認出基本的輪廓——那是一雙膠底的勞保鞋,尺碼很大,至少四十三碼以上。
和他白天在七樓看到的那組鞋印尺碼一致。
他掏出手機,打開相機,把拖痕、鋼筋堆的空缺、鞋印——一一拍了下來。
照完之後,他關上手電筒,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
夜風從沒有窗戶的洞口灌進來,帶著一股涼意。遠處的城市燈火在黑暗中像一片模糊的星雲,近處的工地漆黑而沉寂,只有風聲和偶爾傳來的金屬碰撞聲打破寂靜。
秦淵站在九樓,俯瞰著整個工地。
從這個高度可以看到工地的全貌——板房的燈光、保安亭的燈光、散落在各處的安保燈。還有三號樓下面那片被警戒帶圍起來的區域,在夜色中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蘇建國就是從這棟樓的七樓墜落的。
墜落之前,他遭受了毆打。
而今天下午,有人從這棟樓的上層往下推了一根鋼筋,試圖砸死前來調查的人。
這不是一起簡單的工地意外。
這背後有人。
秦淵收起手機,沿著原路返回——從檢修通道爬下去,翻出電梯井道,在掛鎖恢復原位後繞到圍牆背面翻了出去。
整個過程,從進入到離開,不到四十分鐘。
保安依然靠在椅子上打瞌睡,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凌晨一點二十分,秦淵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城郊的夜風比白天涼了許多,吹在皮膚上有一種乾爽的舒適感。路兩旁的雜草在黑暗中輕輕搖晃,一隻不知名的蟲子在某個角落裡不知疲倦地叫著,聲音尖細而單調。
他走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腦子裡在整理今晚的發現。
第一,九樓的地面上有明確的鋼筋拖拽痕跡,從鋼筋堆一直延伸到設備預留孔的邊緣。
第二,鋼筋堆的邊緣有一個空缺,位置和拖痕的起點吻合,說明有人從中抽出了一根鋼筋並拖到了洞口。
第三,拖痕旁邊有四十三碼以上的勞保鞋鞋印,和白天在七樓發現的鞋印尺碼一致。
這些證據加在一起,已經可以確認——今天下午的高空墜物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為之。
而結合蘇建國遺體上那些不符合墜落特徵的傷痕,秦淵現在幾乎可以確定——蘇建國的死也不是意外。
有人在那個工地上殺了人,然後把它偽裝成了安全生產事故。
現在他殺了人之後,又試圖阻止調查。
但他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人。
秦淵走到地鐵站的時候,掏出手機給岳鳴發了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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