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2章 失去父親的女孩(2/2)
他把手機收好,然後在蘇晚旁邊蹲下來。
「蘇晚,「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你聽我說。「
蘇晚的哭聲沒有停,但她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
「你現在需要回杭州。「
蘇晚從手指縫間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紅腫得厲害,淚水模糊了整張臉,鼻尖通紅,嘴唇因為哭泣而微微顫抖。她看起來完全不像昨天那個生機勃勃的攝影師,而像一個突然被世界拋棄的孩子。
「我......我不知道......我......「她語無倫次地說著,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你現在什麼都不用想,「秦淵說道,「我陪你回去。「
蘇晚愣住了。
「你......你陪我?「
「你一個人坐不了飛機,「秦淵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收拾東西,我去訂機票。「
蘇晚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回到民宿,老陳聽說了蘇晚父親的事,也是一臉震驚。
「好端端的人怎麼就......唉,「老陳嘆著氣,幫蘇晚把行李提下樓,「丫頭,你別太傷心了,先回去把事情處理好。「
蘇晚已經哭得沒有力氣了,靠在客廳的椅子上,眼神空洞。
秦淵在一旁用手機查航班。最近一班飛杭州的航班是下午兩點半的,從臨海機場起飛,大約三個小時到。他買了兩張票,然後打電話叫了昨天那個計程車司機。
「走吧。「他拎起蘇晚的帆布包和行李箱,又把自己的雙肩包挎在肩上。
蘇晚站起來,眼眶又紅了,對著老陳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老陳。「
「快去吧快去吧,「老陳擺擺手,聲音也有些哽咽,「到了杭州給我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計程車在民宿門口等著了。秦淵把行李放進後備箱,扶著蘇晚坐進后座,然後自己也上了車。
「去機場。「
「好嘞。「
計程車駛出漁村,沿著來時的山路往回走。蘇晚靠在車窗上,臉貼著玻璃,眼淚無聲地流著。窗外的木麻黃林在陽光下明明暗暗地閃爍,像是一部無聲的老電影。
秦淵坐在她旁邊,沉默著。
他的目光落在蘇晚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看向窗外。
他見過太多的死亡。
在戰場上,死亡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戰友倒下,敵人倒下,他自己也無數次和死亡擦肩而過。他以為自己已經對死亡麻木了。
但看到蘇晚的樣子,他忽然意識到,戰場上的死亡和普通人面對的死亡是不一樣的。戰場上的死亡是快速的、冷酷的、可以被理性處理的。但對一個普通的女孩來說,失去父親——那種從天而降的滅頂之災般的喪失感,是任何訓練都無法讓人做好準備的。
計程車一路開到了機場。秦淵辦好登機手續,帶著蘇晚過了安檢,坐進了候機廳。
蘇晚一路上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地流淚。她把自己縮在候機廳的椅子裡,膝蓋蜷到胸口,雙手抱著自己,像是在試圖把什麼碎成一地的東西重新拼起來。
秦淵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水和一包紙巾,放在她手邊。
「喝點水。「
蘇晚搖了搖頭。
「你不喝水,到了杭州會脫水。「
蘇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拿起水瓶,擰開蓋子,喝了兩口。
登機之後,蘇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秦淵坐在她旁邊。
飛機起飛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又哭了出來。這次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一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肩膀一聳一聳的。
旁邊的乘客朝這邊看了幾眼,表情各異。
秦淵從口袋裡抽出紙巾,遞給她。
蘇晚接過紙巾,捂住臉,悶聲哭著。
過了很久,她的哭聲漸漸小了,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
「上個月他還跟我打電話......「她的聲音從紙巾後面傳出來,嘶啞而微弱,「他說今年爭取干到年底,把尾款結了,過年回來給我買台新相機......「
秦淵聽著,沒有接話。
「他說他身體好著呢,讓我別操心......他還說等我這個項目做完了,讓我回杭州去,他給我找個正經工作......「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陣壓抑的嗚咽。
「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我這次拍的照片有多好......「
秦淵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那雙手殺過人,救過人,攀過懸崖,扣過扳機。
但面對一個失去父親的女孩的悲傷,這雙手什麼也做不了。
他能做的,只是安靜地坐在她旁邊。
飛機在傍晚時分降落在杭州蕭山機場。
走出航站樓,杭州的空氣比臨海潮濕得多,悶熱中帶著一種黏膩感。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紗。
蘇晚打了一輛車,告訴司機去錢塘區殯儀館。
車子在城市的道路上穿行,窗外是鱗次櫛比的高樓、擁擠的車流、閃爍的紅綠燈和匆匆走過的行人。和石鼓嶺漁村比起來,這裡喧囂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殯儀館在城市的東郊,是一棟灰白色的建築,外觀冷峻而肅穆。門口種著幾排冬青,修剪得整整齊齊,像一列列沉默的哨兵。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某種說不出的、屬於這種地方特有的氣息。
蘇晚在殯儀館的前台登了記,一個穿著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員領著他們往裡走。
走廊很長,燈光是冷白色的螢光燈,照在灰色的地面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牆壁是淡綠色的,漆面有些脫落。空氣越來越冷,溫度明顯比外面低了好幾度。
走廊盡頭是一扇不鏽鋼的門。
「到了,「工作人員推開門,「您的家屬在第三號。「
蘇晚停在門口,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秦淵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