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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5章 第三個檢查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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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了。」

「現在慢慢站起來。別急。先起膝蓋。」

常小北的左膝從石板表面抬起來。他的左膝蓋在剛才撞擊的時候磕破了,作訓褲膝蓋的位置有一小塊深色的濕痕,是血。但他沒有感覺,或者說他感覺到了但沒有在意。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的手上、腳上和那個凸起的岩石上。

他站起來了。

他在石板表面慢慢往前爬。每爬一步,趙曠在另一側就往前移一步。趙曠蹲在拱門邊緣,手伸著,但他知道自己夠不到。他還是伸著。

常小北爬完了最後兩米。

他的手碰到了趙曠的手。趙曠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從石板表面拽了過去。常小北整個人撲在拱門另一側的地上,臉貼著泥地,雙手張開,像一隻從水裡撈出來的溺水的動物。

他趴在那裡,胸口在起伏。

趙曠蹲在他旁邊,手還攥著他的手腕沒鬆開。

段景林走過來,低頭看常小北蹭破的臉頰。血從顴骨上流下來,沿著鼻翼的邊緣淌到了嘴唇上。常小北舔了一下,嘗到了鐵鏽的味道。

「破了點皮。」段景林說,「沒事。」

常小北翻了個身,仰面朝天。天空還是灰黑色的,雲層沒有散,但東邊的天際線上那片灰白色比剛才又擴大了一點。

他說:「我以後再也不走這種路了。」

段景林笑了一下:「你下次還會走的。」

常小北說:「不會。」

段景林說:「你會的。因為你現在走過一次了。下次秦教官問你『能不能走』,你會想起今天,然後你會說『能』。」

常小北看著天空,沒有說話。

段景林說的對。他已經在想了。他在想,如果下次還有這種路,他不會再滑那一下。他會踩穩。他會提前找到那道裂縫和那個凸起。他會爬得更好。

羅遠回去把沙袋拿了回來。

他一個人折返回去,過了拱門,把趙曠的沙袋也拎過來了——趙曠的沙袋在過拱門的時候放在這一側,但羅遠注意到趙曠過的時候沒有帶沙袋。羅遠兩隻手各拎一個二十多公斤的沙袋,從拱門上慢慢爬了回來。他的左肩在這個過程中又扯了一下,他的臉色白了一層,但他沒讓人幫忙。

段景林看著他爬回來,低聲對岳鳴說:「這人軸起來比你還軸。」

岳鳴說:「謝謝。」

段景林:「那不是誇你。」

岳鳴:「我知道。」

所有人過了拱門之後,兩個組繼續往東北方向走。常小北走路的姿勢比剛才好了一些,不是因為腳踝不疼了,是因為他摔了一跤之後反而放鬆了。人就是這樣,最壞的事情已經發生過了,後面的事情就沒有那麼可怕了。他怕的不是疼,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摔。現在他知道了他會摔,也知道了摔了之後還能爬起來,所以不怕了。

趙曠走在他旁邊,沒有走在前面。這是他今天第三次改變自己的位置。第一次他走在最前面沖,第二次他走中間壓速度,現在他走常小北旁邊,並排。

常小北說:「你不用陪我走。」

趙曠說:「我不是陪你。我在休息。」

常小北看了他一眼。趙曠的呼吸確實很重,鼻翼在微微翕動,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在頭頂那一片微弱的灰白色天光里反著光。

「你累嗎?」常小北問。

趙曠說:「廢話。」

常小北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輕,嘴角扯動的時候顴骨上那個擦破的傷口扯了一下,他又收住了。

「你第一次說廢話。」常小北說。

趙曠沒有接這句話。

六點四十三分。天開始真正地亮了。

不是太陽出來了,是雲層下面的光線一點點地漲起來,像有人在黑色的水裡慢慢滴進白色的顏料,一滴一滴的,從最深的灰變成淺灰,從淺灰變成灰白。樹的輪廓從黑暗中浮現出來,先是一團一團的模糊影子,然後一點一點變清晰,直到能看清每一根枝條的分叉。

手電筒的光開始變得多餘。趙曠關掉了手電,把電池省著。其他人也陸續關了。

周圍的世界第一次以真實的顏色呈現在他們眼前。落葉松的樹幹是灰白色的,樹皮上布滿了不規則的裂紋,裂紋里嵌著深褐色的樹脂乾涸後的痕跡。樺樹的樹皮是白色的,白的底色上有一道道黑色的橫紋,像斑馬線。地面的落葉是紅棕色的,混著灰綠色的苔蘚和黑色的泥土。空氣的顏色是透明的,帶著一層極淡的青色,像隔著一塊被水洗過的玻璃看世界。

遠處有一聲鳥叫。很短,只有一個音節,像有人在試探性地敲了一下木頭。過了一會兒,另一隻鳥回應了,叫聲稍微長一些,帶著一個下滑的音尾。

常小北聽見了鳥叫,抬頭往聲音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什麼也沒看見,但他的眼神變了一下。不是警惕,是意識到自己在一個有生命的世界裡,不是一個只有枯樹和凍土的地方。

岳鳴在前面停了下來。他們到了第三個檢查點的山腳下。

CP3在陡坡頂端。這段陡坡比之前趙曠他們爬的那個更大。坡度目測超過六十度,高度大概八十米,表面全是裸露的岩石和石縫裡長出來的灌木。岩石的顏色是深灰色的,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綠色的地衣,用手摸上去是乾的、脆的,一碰就碎成粉末。灌木的枝條被風颳得朝一個方向長,像一個被吹歪了的頭髮。

岳鳴站在山腳下,仰頭看著坡頂。他的臉在灰白色的天光里顯得很疲倦——不是因為表情,是因為眼睛下面的青黑色。眼袋不重,但那一圈顏色像被人用手指抹上去的炭灰。

段景林站在他旁邊,也仰著頭看。

「這坡你爬過嗎?」段景林問。

岳鳴說:「爬過。」

「多久?」

「去年。」

「用什麼爬的?」

「手和腳。」

段景林看著他:「我問的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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