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4章 背著殼的甲蟲(2/2)
趙曠的手指移到北側:「北邊繞的話,先往北走一點八公里到溝頭,過了溝再折回來,大概多走三公里。」
「南邊呢?」
趙曠手指移到南側:「南邊近一些。往南一點二公里有一個天然石橋,圖上標的『天然拱』,可以從上面過。過了之後往東北方向走大概一公里到CP3。」
段景林看著地圖:「那就走南邊。」
岳鳴忽然說:「那個天然拱去年塌了一半。」
所有人都看岳鳴。
岳鳴說:「去年冬天秦教官帶我來過這裡。那個石拱原來大概有三米寬,去年我們去的時候只剩下不到一米五了。上面全是裂縫,走不了人。」
段景林皺眉:「那你還帶我們走這條路?」
岳鳴看了他一眼:「因為我三個月前又來過一次。」
段景林等著他說下去。
岳鳴說:「三個月前,我自己來的。裂縫還在,但上面被不知道什麼人鋪了一層碎石和沙土,壓緊了。走一個人沒問題。」
段景林看著岳鳴的眼睛。岳鳴的眼神很平,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
「你一個人來這荒山野嶺幹什麼?」段景林問。
岳鳴沒回答。他把地圖從趙曠手裡拿過去,折好,塞進口袋。
「走南邊。我帶路。」
他說完就往南走了。
段景林在原地站了半秒,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趙曠沒聽清。聽起來像「這人真他媽」,後面的字被風吹散了。
趙曠轉身看常小北。常小北還蹲在倒木旁邊,手撐在地上,手指插在落葉里。
「走了。」趙曠說。
常小北站起來。他站起來的動作像一個人從很深的水裡往上浮,一點一點的,很慢。站起來之後他晃了一下,左腳往旁邊邁了半步穩住。
趙曠看著他:「腳踝還是膝蓋?」
「腳踝。」
「還能走?」
常小北看著前方岳鳴的背影。岳鳴的手電筒光柱已經在三十米開外了,晃動著,在樹叢之間穿行。
「能。」常小北說。
趙曠沒再問。三個人跟上岳鳴。
兩個組合成一個大組,前後拉開大概二十米的距離。岳鳴在最前面,段景林跟在他身後五米左右,陳碩走在段景林和趙曠那一組之間,像一根線把前後串在一起。趙曠帶著羅遠和常小北走在最後面。
這樣走的好處是,前面有人開路,後面不用一直看地圖。壞處是,跟別人的節奏比走自己的節奏更難。
常小北發現自己在追岳鳴的腳步。岳鳴的步幅比他大,他每走一步要比岳鳴多花一點力氣才能保持距離不拉大。他不想掉隊,所以他在不自覺地加快。
走了大概十分鐘,常小北的呼吸又開始快了。
羅遠在後面說:「常小北,你別跟他的步子。你走你的。」
常小北說:「我怕掉。」
「掉不了。我在後面。」
常小北把步子收了一點。他發現羅遠說的是對的——他慢下來之後,羅遠並沒有超過他,羅遠也慢了。羅遠的步子和他的步子之間始終保持著那兩三米的距離,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連著。
岳鳴在前面忽然停了。
他站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後面,手電筒往前照著。段景林走到他旁邊,也停了。趙曠從後面趕上來。
所有人都到了。
岳鳴指向前方。
手電筒光柱前面,大概五十米處,有一座天然的岩石拱門。拱門是由兩塊巨大的砂岩和一塊橫跨其上的石板組成的,石板的形狀像一片被壓扁的麵包,中間薄兩邊厚。拱門下面的空間大概有兩米高、一米五寬。拱門兩側的岩壁上長滿了灰綠色的苔蘚,石縫裡還掛著去年的枯葉,被風吹得瑟瑟地響。
岳鳴說:「就是它。」
段景林用手電筒仔細照了照拱門頂上的那塊石板。石板表面的裂縫很明顯,有好幾道,從東側延伸到西側,像一張被撕破然後又拼起來的紙。裂縫裡填著碎石和沙土,顏色比周圍的岩石淺,顯然是後來被人填進去的。
「你三個月前來的時候,這東西就這麼個樣子?」段景林問。
岳鳴說:「裂縫比現在大。」
「那你還敢走?」
岳鳴看了他一眼:「我說了,上面被填了碎石和沙土。」
「誰填的?」
岳鳴沒回答。他走到拱門前,把手電筒咬在嘴裡,兩隻手撐在石板表面,用力按了按。石板沒有動。
他回頭看了段景林一眼。
段景林讀懂了那個眼神。岳鳴在說「我先過」。
岳鳴爬上拱門。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把腳完全踩穩了才移動重心。他的手扒著石板邊緣,手指摳進石縫裡,指甲蓋被粗糙的砂岩磨得發白。他整個人趴在石板表面上,背包壓在他背上,讓他看起來像一隻背著殼的甲蟲。
爬到中間的時候,他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岳鳴的右手下面,石板表面有一條裂縫。裂縫大概有兩指寬,從石板邊緣一直延伸到中間偏左的位置。岳鳴的手正好撐在裂縫旁邊,他能感覺到手底下的岩石是松的——不是整塊石板鬆了,是他手邊那一片小小的區域,大概巴掌大小,和整塊石板之間有一條細細的斷裂線。
他沒有動。他趴在那裡,呼吸很輕,輕到手電筒光柱里的白霧幾乎看不到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