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5章 嚇夠了,話才更真(2/2)
而舊麵包車裡,黑布罩下的秦淵微微偏過頭,任由車身在坑窪路面上顛簸,像是真的被藥暈過去一般,一動不動。可綁在身後的手指,卻在繩結里極輕地試了試鬆緊,隨後慢慢停住。
前排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啐了口痰:「這小子剛才還挺橫,現在不也老實了。」
另一個笑道:「等把底細問出來,看他還能不能橫得起來。」
「要我說,先別動太狠。那包里錢不少,真是條大魚,留著能多換幾輪。」
「廢話,我還能不知道?」
車子猛地一拐,駛進更窄的一條土路,窗外的光也越來越少,只剩引擎聲和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斷斷續續鑽進車廂。
秦淵閉著眼,呼吸放得很緩。
舊麵包車在土路上顛了將近四十分鐘,期間前後換過兩次方向,像是在故意繞圈。車裡幾個人說話不多,只偶爾夾雜幾句當地話和粗俗的笑罵。秦淵始終沒動,呼吸壓得很低,任由黑布罩蒙著頭,像是藥勁還沒過去。
中途有人掀開黑布看過他一次。
那人拿手電往他臉上晃了晃,見他眼皮沉著,反手拍了兩下臉:「喂,還活著嗎?」
秦淵只是皺了皺眉,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悶哼,像是被晃得不舒服,卻連眼都睜不開。
「沒事,藥效還在。」另一人說。
「這種有錢少爺就是不經弄。」那人啐了一口,把黑布又給他罩了回去。
車又開了一陣,終於慢慢減速。
先是壓過一段碎石,緊接著像穿過一道窄門,車身擦著什麼東西,發出輕微的刮蹭聲。再之後,周圍的聲音忽然空曠了不少,像是進了某個半封閉的院子。遠處有狗叫,還有發電機悶悶的轟鳴。
車門被猛地拉開,夜裡的風帶著土腥味和鐵鏽味撲了進來。
「拖下來。」
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秦淵,把他從車裡扯出來。他順勢把大半重量都壓過去,演得像個剛醒又站不穩的人,腳下虛浮,踉蹌得厲害。有人嫌他麻煩,狠狠推了他一把:「站直!」
秦淵順勢撞在旁邊鐵門上,肩膀一沉,悶哼了一聲,像是終於被撞清醒了些。
「這、這是哪兒?」他聲音發啞,帶著明顯的惱怒和勉強壓住的慌亂,「你們知不知道我——」
話還沒說完,後背就被人頂了一下。
「少廢話,進去。」
黑布罩終於被扯開。
刺目的白熾燈光一下扎進眼裡,秦淵眯了眯眼,適應了兩秒,才看清周圍。
這地方像是一處舊廠房改出來的窩點,外頭是碎石院,裡頭是水泥牆和鐵皮頂,燈管發黃,牆角堆著廢棄輪胎、油桶和木箱。左邊有兩間帶鐵欄門的小屋,右側是一條更深的走廊,盡頭還有一扇上了鎖的鐵門。院子裡停著兩輛車,一輛就是剛才的舊麵包車,另一輛則是帶帆布棚的舊皮卡。靠牆的位置擺著幾張破桌子,桌上有酒瓶、紙牌和半盒沒吃完的烤肉。
看守的人不算多,眼下能看見的有六個。
其中兩個守在門邊抽菸,一個坐在桌旁擦槍,另外三個則像剛從別處回來,褲腳帶灰,靴子上沾著泥。還有個身材不高卻很壯的男人坐在最裡頭那張椅子上,脖子上掛著條銀鏈,左臉有道不深不淺的疤。他沒怎麼動,只抬眼看著秦淵,眼神像在估一頭新拴進來的牲口。
「醒了?」那疤臉男人開口,英語不算流利,但夠用,「歡迎。」
秦淵皺著眉,視線掃過一圈,臉色難看得厲害,卻沒再嘴硬大吼,只沉著聲道:「你們要錢?」
疤臉男人笑了笑,顯然很喜歡這種開門見山的配合:「聰明人。我就喜歡跟聰明人說話。」
秦淵站直了些,像是強壓著火氣:「我的包呢?」
旁邊立刻有人把那個皮包拎了起來,在手裡晃了晃,笑得很貪。
「錢不是你的了。」疤臉男人說,「但你若肯配合,後面還能活得舒服一點。」
秦淵盯著那包,臉色更沉,片刻後,才像是認清眼前處境一般,聲音緩了兩分:「你們既然是求財,就別亂來。多少錢,可以談。」
他這句話一出,院子裡幾個綁匪互相看了眼,神色都鬆了些。
他們最怕的不是硬骨頭,是不知深淺、亂吼亂叫、驚動外頭的人。可眼前這位顯然很快想明白了局面,知道挨打不划算,也知道這時候說什麼最有用。
疤臉男人果然笑意更深:「很好。你叫什麼?」
秦淵沉默兩秒,像是猶豫了片刻,才吐出兩個字:「秦遠。」
他把「淵」字咬得輕了些,聽起來更像「遠」。
疤臉男人沒察覺異樣,繼續問:「做什麼的?」
「貿易。」秦淵聲音發冷,「礦、機械、國內外的貨都碰一點。」
「家裡呢?」
「你問這麼細,想做族譜?」秦淵抬眼,似乎又想端出點脾氣,可目光剛對上周圍幾把槍和刀,終究還是收了回去,改口道,「家裡有人,有錢。只要你們別亂來,贖金不難。」
這話說得夠直接,也夠順耳。
疤臉男人果然更滿意了,朝旁邊人偏了下頭:「先搜身,關起來。明天再問。」
「頭兒,不現在打電話?」有人問。
「急什麼?」疤臉男人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先晾一晾。嚇夠了,話才更真。」
兩個人上來搜秦淵身。
搜得不算特別仔細,但也絕不敷衍。外套、鞋、腰帶、口袋,全摸了一遍。假表被摘走,皮帶也被抽了,連鞋底都被按了按。好在段景林藏的東西有三處,那些人只摸出了鞋跟里那一個小東西,捏在手裡看了半天,也沒看懂,只當是什么小零件,隨手丟到了桌上。
秦淵把這一幕盡收眼底,神色卻沒變,只在他們扯走皮帶時皺了皺眉,像是難堪,卻不敢再爭。
「這表是假的吧?」有人把那塊金表舉起來,對著燈照了照。
另一個接過去掂了掂,哈哈笑道:「管它真假,反正歸我們了。」
秦淵冷聲道:「表你們拿,別碰我包里的證件。」
疤臉男人走過去,從包里翻出錢包和幾張卡,瞥了他一眼:「證件要看,看完再說。」
「你們要贖金,沒證件怎麼核身份?」
這句話倒提醒了對方。疤臉男人嘖了一聲,把護照和幾張卡抽出來單獨放到一邊,沒再繼續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