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0章 能堅持(2/2)
秦淵的聲音從隊伍前方傳來:「檢查裝備。三分鐘後出發。」
各組開始檢查負重。沙袋、模擬彈藥箱、水壺、急救包、手電、地圖、筆、哨子。每一樣都要報出來。
周銳那邊,李闖拎起自己的沙袋掂了掂:「二十公斤?這個絕對不止。」
周銳湊過去也掂了一下,臉色微變:「二十五。」
李闖看向丁浩。丁浩拎起來,放下。
「報告。」丁浩開口。
秦淵看過來。
「報告教官,負重超重。」
秦淵走過來,彎腰拎了一下丁浩的沙袋,又拎了李闖和周銳的。他站直了。
「二十五公斤。」
周銳等著他說「換回來」。
秦淵說:「多背五公斤,對你們有好處。」
周銳張著嘴,看著秦淵走回原位。
段景林在第三組那邊低聲說:「我就知道。」
岳鳴沒接話,把沙袋往肩上又提了提,試了試重心。二十五公斤壓上去,他的腰往下沉了一點。段景林看見他的肩膀歪了不到半厘米,然後調整過來了。
三分鐘到。
秦淵說:「出發。」
沒有發令槍,沒有哨聲,就兩個字。
趙曠把地圖折成小塊塞進胸口口袋,拍了一下。羅遠已經把沙袋的肩帶調整到了最短——他是為了減少左肩的擺動幅度。常小北站在最右邊,趙曠左邊,羅遠中間。
三個人邁步。
走出操場燈光的那一瞬間,黑暗像水一樣涌過來。
手電筒的光柱打出去,在前方三米處落成一個晃動的光圈。光圈邊緣是模糊的,因為空氣中懸浮著細小的冰晶。林區的入口在操場東北角,一道鐵柵欄門,門開著,門後的路是土的,被之前的人踩得坑坑窪窪,凍硬了,踩上去像踩在碎磚上。
趙曠第一個進去。
腳踩下去的時候,鞋底發出咯吱一聲。不是雪,是凍土表面的冰晶被碾碎的聲音。聲音在安靜的林子裡傳得很脆,像踩碎了一片薄玻璃。
羅遠跟在他身後兩步。常小北最後,距離羅遠一步半。
這是趙曠下意識排的隊形。他在前,羅遠在他右後方,常小北在他左後方。一個三角,他突前。這個隊形從他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是本能,他甚至沒有想過適不適合。
走了大概四十米,羅遠忽然說:「趙曠。」
「嗯。」
「你是不是又走快了?」
趙曠腳下一頓。他回頭看,羅遠和常小北已經被他拉開了大概五米。他剛才沒感覺,眼睛盯著手電筒照出來的路,腳就自己快了起來。
「……是。」
「你在我倆中間走。」羅遠說。
趙曠皺眉:「那你開路?」
「我不是開路的意思。」羅遠說,「你走中間,我走你右邊,常小北左邊。三個人平推。」
趙曠看著他。
羅遠說:「你在前面沖,後面斷開了不知道。你得看見我們。」
趙曠想說「我能感覺到你們」,但話到嘴邊吞回去了。因為羅遠說的是對的。他沒感覺到。他已經拉開五米了,他自己不知道。
他走到羅遠和常小北中間。
三個人重新起步。趙曠壓著自己的步子,每走十幾步就偏頭看一眼兩邊。右邊羅遠的手電筒光柱在晃動,左邊常小北的光柱比羅遠低一些,照在地上的範圍更窄。
林子在往前走。兩邊的樹是落葉松和樺樹,樹幹在燈光里泛著灰白色,像一根根骨頭豎在黑暗裡。地面鋪著去年的落葉,凍硬了,踩上去不是軟的是脆的,發出細碎的斷裂聲。
走了大概十分鐘,林子開始變密。樹幹之間的距離從三四米縮到一兩米,地面開始出現倒木——整棵枯樹橫在地上,有的已經朽了,有的還很硬。他們得跨過去,或者繞過去。
趙曠跨過一根倒木的時候,腳下的凍土突然一滑,他的右腳踩在枯樹皮上,樹皮是濕的,結了一層薄冰,鞋底和樹皮之間幾乎沒有摩擦力。
他的身體往右邊歪。
羅遠伸手推了他一把。不是扶,是推,手掌頂在他右肩外側,把他推回來了。
趙曠站穩了。
「這樹皮滑。」羅遠說。
「看見了。」
「你沒看見。你踩上去的時候眼睛在看前面,沒看腳底下。」
趙曠想反駁,但他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他確實沒看腳下。他在看前面那個樹縫,看那個樹縫後面有沒有路。他以為腳下是穩的。
常小北在後面小聲說:「這樹皮我去年也滑過。」
趙曠回頭看他。
常小北說:「真的。摔了一跤,膝蓋破了,回去還被班長罵了。」
趙曠沒說話。他在想一件事:常小北走這段路的時候,沒有被要求走在中間,也沒有人提醒他樹皮滑。他摔了。然後他記住了。
「繼續走。」趙曠說。
三個人繼續前進。
走了大概二十五分鐘,趙曠停下來。他從胸口口袋裡掏出地圖,用手電筒照著。他們現在應該在林區的東南邊緣,再往前兩百米應該到沖溝的南側繞行點。
他看地圖的時候,羅遠在旁邊站著,呼吸聲比平時重。常小北蹲下去了,不是休息,是在綁鞋帶——他的左腳鞋帶鬆了,剛才跨倒木的時候掛了一下,現在垂著。
趙曠看著常小北綁鞋帶。常小北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昨天晚上格鬥的手抖還沒消,加上冷,加上累。他綁了兩次才綁好,第二次的時候用力拉了一下,手指關節發白。
趙曠問:「還能走嗎?」
常小北站起來:「能。」
「不是問你能不能。問你還剩多少。」
常小北想了一下:「七成。」
羅遠看了常小北一眼。他沒說話,但那個眼神里有一點意外——常小北沒有說「沒事」「還行」「能堅持」,他說了七成。這是真話。
「我六成。」羅遠說。
趙曠看著地圖沒抬頭:「我知道你六成。你肩膀的事先放著,走不動了說。」
羅遠說:「好。」
趙曠把地圖折好塞回口袋,抬頭看向前方。手電筒照出去,前方是一片更密的林子,樹幹之間勉強能過一個人。再往前,應該是沖溝的南側。但他看不見沖溝,只能看見樹,一層一層的樹,在光柱盡頭變成黑色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