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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9章 岳鳴的偵察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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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路。」

常小北的呼吸卡了一下。他帶路。他常小北,給段景林帶路。他張了張嘴,想說「我可能記不清了」,但他看見段景林的眼神,那個眼神沒有在等他說話。那個眼神在說「你已經答應了」。

常小北把嘴閉上了。

三十分鐘倒計時結束。

秦淵站在槐樹下,看了一眼腕錶。凌晨一點三十一分。

他直起身,離開樹幹,往操場中間走了兩步。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操場的邊緣,消失在黑暗裡。

他說了兩個字:「開始。」

兩個字落地的時候,岳鳴隊已經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是從操場東側撤離,像水滲進沙子裡一樣,無聲無息地散進了周圍的黑暗裡。三十一個人,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沒有一聲多餘的響動。他們從燈光里走出去,走進黑暗,然後黑暗把他們吞了。

段景林隊還在操場上。

段景林站在隊伍前面,看著岳鳴隊消失的方向。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後轉過身,面對自己的三十一個人。

「趙曠。」

趙曠走出來。

「靶場。你現在就去。我需要你在二十分鐘內,讓岳鳴的偵察哨認為靶場方向至少有三十個人。」

趙曠說:「我一個人?」

段景林說:「我給你五個人。」

他看著隊伍:「出列,跟趙曠走。不要問去哪兒,不要問幹什麼,他說什麼你們做什麼。」

五個人走出來。趙曠帶著他們,轉身就往南邊跑了。六個人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像一串珠子從桌上滾落,一個接一個,最後一聲也聽不見了。

段景林看著剩下的二十五個人。

「周銳。主力。東側。你帶十五個人。」

周銳走出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快速眨動——他在算。十五個人,東側繞林區,切到林區後方,包圍丁浩。距離大概一點八公里,路線有兩段上坡,全速推進的話大概二十五分鐘能到。但全速推進會有聲響,會暴露。暴露了就不是包圍了,是送菜。

段景林看著他:「你算你的,我信你。但我給你一個建議——別從林區東側直接切。從東側往南多繞八百米,從林區南緣進去。路遠,但隱蔽。」

周銳看著段景林的眼睛,點了下頭。他沒有說「好的」或者「明白」,他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面向那十五個人,手往東邊一指。十五個人跟著他走了。他們走得不快,但很安靜。腳步聲被刻意壓到了最低,踩在凍土上像貓踩在地毯上。

段景林看著周銳的隊伍消失在東邊的黑暗裡,然後轉過身,面對最後的九個人。

常小北站在最前面。他的右腳微微歪著,但他站得比平時直。

段景林看著剩下的這九個人。他們的臉在燈光里明暗分明,每一道皺紋、每一處傷疤、每一道幹了的泥痕都被照得很清楚。這些不是他最好的兵,不是他最信任的兵,不是他最熟悉的兵。這些是剩下的人。是趙曠和周銳挑完之後剩下的人。

但他看著他們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不滿意的表情。

「走。西側。廢棄營房。」段景林說。

他走在最前面。常小北跟在他身後半步,右腳落地的時候微微偏了一下,但他沒有減速。

段景林聽見了那個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九個人走進了西邊的黑暗裡。

槐樹下,秦淵還站著。

馬振東從後面走過來,站到他旁邊。兩個人站在樹下,看著空蕩蕩的操場。燈光照著泥地,泥地上全是腳印,朝四面八方去的,有些已經被後來的腳印踩亂了,分不清是誰的。

「你覺得誰會贏?」馬振東問。

秦淵沒有回答。

過了大概十秒,他說:「不知道。」

馬振東看了他一眼。秦淵說「不知道」的時候不多。不是因為他什麼都知道,是因為他只在確定的時候才說話。他現在說了不知道,說明他真的不知道。

秦淵說:「岳鳴會打他擅長的仗。段景林會打他擅長的仗。但他們的對手不是外人。」

他停了一下。

「是彼此。」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懷表——不是懷表,是一個老式的指南針,黃銅外殼,玻璃表面有幾道細小的劃痕。他把指南針托在手心裡,指針在微弱的燈光下微微擺動,最後停在北偏西的方向。

他看著指針,把指南針收回去,塞進口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北邊。北邊是一片漆黑。廢棄營房的方向,沒有任何光亮。

「開始了。」秦淵說。

趙曠蹲在靶場南側的排水溝里,把耳朵貼在地上。不是貼在地上,是貼著排水溝底部的混凝土。混凝土比地面傳聲更快,他能聽到遠處腳步聲的震動,雖然耳朵和混凝土之間隔著一層作訓服的袖口布料,但震動還是能從骨頭傳到內耳。他聽到了。東邊,大概兩百米,有腳步。不是一個人,是至少五個人。節奏不齊,有輕有重,步幅有大有小。

是岳鳴的偵察哨。

趙曠沒有動。他身後的五個人也沒有動。六個人蹲在排水溝里,溝深不到一米,蹲下去剛好能把頭頂藏在溝沿下面。排水溝的混凝土表面有一層薄薄的青苔,濕滑,趙曠的手撐在上面,能感覺到那種滑膩的、涼颼颼的觸感從掌心滲進來。

東邊的腳步聲停了。

趙曠知道他們在聽。他也聽。兩邊都在聽,中間隔著一百多米的空曠靶場。靶場的地面是壓實的碎石和沙土,白天打靶的時候彈殼掉在地上會彈跳好幾下,發出叮叮叮的聲音。現在那些碎石上結了一層白霜,白霜在夜裡看不太清楚,但踩上去的時候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比踩在普通泥地上更脆、更響、更藏不住。

趙曠在賭。他賭岳鳴的偵察哨不敢踩進靶場。靶場太開闊了,沒有任何掩護,六個人踩在碎石上的聲音會在整個南邊區域迴蕩,像有人在空曠的禮堂里撒了一把釘子。偵察哨的任務是偵察,不是暴露。他們不會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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