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0章 你兒子殺了他(1/2)
這些人不是來走過場的。他們是真的在送別一個認識的人。
一個在他們心裡有重量的人。
追悼儀式結束後,遺體被推進了火化間。
蘇晚站在火化間的門外,看著那扇緩緩關閉的鐵門,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滿了的弓弦。她的手緊緊攥著身旁的欄杆,指甲陷進了掌心,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突起。
她沒有哭。
從進靈堂到現在,她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鐵門關上了。
裡面傳來機器啟動的低沉嗡鳴聲——那種聲音很沉很悶,穿過鐵門和牆壁傳出來,已經被削減成了一種近乎無聲的震顫,但還是能感覺到它就在那裡。
蘇晚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秦淵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肘。
她沒有掙開,也沒有說話。她就那樣站在火化間門外的走廊里,一隻手攥著欄杆,另一隻手肘被秦淵輕輕托著,一動不動地站了將近四十分鐘。
直到工作人員出來,告知家屬可以去領取骨灰了。
骨灰裝在一個深紅色的骨灰盒裡。骨灰盒是蘇晚選的,不是最貴的那種,也不是最便宜的,中等偏上,檀木的,蓋子上刻著蓮花的紋飾。
蘇晚雙手捧著骨灰盒,走出殯儀館的大門。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了下來,照在骨灰盒深紅色的漆面上,泛出一層溫潤的光。
「爸,「她低聲說,聲音只有她自己和緊挨著她的秦淵能聽見,「我帶你回家。「
骨灰暫存在殯儀館的骨灰堂里。手續辦好之後,一行人從殯儀館出來,在門口的停車場散了。工友們各自回了工地附近的住處,叔叔和姑姑去了蘇晚家——蘇晚讓他們住幾天再走。
秦淵開著租來的車,載著蘇晚、叔叔和姑姑回到了翠苑二區。
到家之後,姑姑去廚房忙活午飯,叔叔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抽悶煙。岳鳴和段景林很有眼力見地去了附近的快餐店吃飯,把空間留給了家屬。
秦淵也想出去,但蘇晚叫住了他。
「你留下來吃飯。「她的語氣不容拒絕。
他在餐桌旁邊坐了下來。
姑姑做了四菜一湯——紅燒肉、清炒青菜、番茄炒蛋、涼拌黃瓜,再加一鍋紫菜蛋花湯。都是家常菜,做法樸實,味道倒是很正。
飯桌上的氣氛很沉悶。叔叔扒了兩口飯就放下了筷子,點了一根煙,眯著眼睛透過煙霧看著窗外。姑姑一邊吃一邊擦眼淚,筷子夾菜的手一直在抖。蘇晚低著頭,把碗裡的米飯一粒一粒地往嘴裡撥,速度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極大耐心的工作。
秦淵安靜地吃著飯,沒有插話。
吃完午飯,姑姑和叔叔去了臥室休息——一夜的火車加上上午的追悼,兩個上了年紀的人已經精疲力竭了。
客廳里只剩下秦淵和蘇晚。
蘇晚在收拾碗筷。秦淵想幫忙,被她擋回來了。
「你坐著,我來。「
她端著一摞碗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開始洗碗。水流嘩嘩地響著,碗碟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她的背影在廚房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瘦小,肩膀微微聳著,像是扛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秦淵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廚房方向的光。
大約下午兩點半的時候,門鈴響了。
秦淵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裡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五十歲上下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頭髮灰白相間但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內搭白色襯衫,領口別著一枚小巧的金色領針。他的氣質和穿著都透出一種不動聲色的富貴——不是那種暴發戶式的張揚,而是一種已經和金錢相處了幾十年的人才有的從容。
另一個是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手裡拎著一個深棕色的公文包,頭髮盤得整整齊齊,臉上化著得體的淡妝,表情職業化到幾乎看不出任何個人情緒。
秦淵打開了門。
「請問你們找誰?「
高大的男人打量了他兩秒——目光從他的臉掃到肩膀,再掃到手上,很快但很仔細。
「這裡是蘇晚蘇小姐的家嗎?「他的聲音渾厚而低沉,字正腔圓,每一個字的發音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你是誰?「
「我姓李,「男人微微欠了一下身,動作優雅而克制,「李德宏。「
秦淵的眼神幾乎不可察覺地收緊了一瞬。
李德宏。
長興建材的老闆。
李淼的父親。
「我想和蘇小姐談一談,「李德宏的語氣溫和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關於我兒子的事情。可以請她出來嗎?「
秦淵沒有立刻讓開,而是側過身擋在門口,打量著面前這個人。
李德宏比照片和傳聞中更有壓迫感。不是那種外露的咄咄逼人,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的、用幾十年商場沉浮打磨出來的氣場。他站在那裡,即使什麼都不做,也能讓周圍的空氣變得沉甸甸的。
「蘇晚不方便見客。「秦淵說。
「只需要幾分鐘。「
「她今天剛給父親辦完後事,不方便。「
李德宏的目光在秦淵臉上停留了三秒。
就在這時,蘇晚從廚房走出來了。她聽到了門口的聲音,手上還拿著擦碗的毛巾。
「誰啊?「
她走到門口,看到了李德宏,腳步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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