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8章 被門檻絆(2/2)
幾人迅速往外撤。
外牆缺口那邊停著兩輛車,巴托借來的黑色越野已經調了頭,車門全開。岳鳴正站在車邊警戒,見他們回來,原本繃著的下頜線才微微一松。
「人呢?」秦淵問。
岳鳴抬了抬下巴:「后座。吐了一次,沒暈。」
秦淵拉開後車門。
車裡光線昏暗,秦浩縮在座位角落,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沒開過的槍,臉白得像紙,額頭全是冷汗。聽見車門響,他猛地一抬頭,先看見秦淵,再看見後頭幾個氣息一個比一個凶的人,整個人都還沒完全從剛才那場突襲里緩過神來。
他嘴唇動了動,半晌才道:「你們……到底誰啊?」
段景林從另一邊鑽上車,順手把他手裡那把槍抽走:「能帶你出來的人。」
「廢話。」秦浩盯著秦淵,聲音還啞著,「我是問他。他到底是幹嘛的?剛才在裡面裝得跟真的一樣,出來以後更不像好人了。」
岳鳴站在車外冷笑一聲:「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進來就被關著等人抬?」
秦浩被噎得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秦淵卻沒接這些話,只俯身看了他一眼:「能撐住嗎?」
秦浩本來還想再問,可一對上他那雙眼,不知道為什麼,原本堵在喉嚨里的一堆問題全都卡住了。那眼神太穩,也太冷,像從頭到尾都沒慌過,連剛才那種要命的場面都只是順手一過。
他憋了幾秒,最後只低聲道:「……還行。」
「還行就坐穩。」
秦淵說完便要關門,秦浩卻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袖口。
動作不大,甚至有點虛,可顯然是下意識的。
秦淵垂眼看向那隻手。
秦浩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狼狽地想收回去,卻還是低低問了一句:「你們……不會把我再扔下吧?」
車內外忽然都靜了一瞬。
岳鳴表情古怪地偏開臉,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段景林直接把嘴抿成一條線,肩膀卻明顯在抖。連陳峰站在車邊,眼底都掠過一絲極淡的鬆動。
秦淵看著他,片刻後,只說了兩個字:「不會。」
秦浩這才慢慢鬆開手。
可他剛一松,整個人那股一直死撐的勁兒也像跟著泄了,肩膀一垮,後背重重靠回座椅,眼睛都閉了閉,像是終於能信一點了。
「開車。」陳峰低聲道。
越野和另一輛車幾乎同時發動,碾過碎石,從外牆缺口魚貫而出。
夜色里風很大,帶著草木和塵土的味道撲進車窗。後頭那處舊廠房越來越遠,發電機半死不活的嗡鳴徹底被甩在身後,只剩車輪壓過土路的震動一陣陣傳上來。
車裡沒人說話。
秦浩大概是太累了,也可能是直到此刻神經才真正放鬆,閉著眼沒一會兒,呼吸就開始發飄,像隨時會昏過去。段景林給他遞了瓶水,他喝了兩口,又被胃裡那股翻騰頂得皺緊眉,最後只能抱著瓶子靠在座椅上,一聲不吭地忍。
車子拐上稍平整一點的路後,岳鳴忽然從前排回頭,盯了秦浩一眼:「你會不會暈死在車上?」
秦浩眼都沒睜,聲音虛得厲害:「你這人嘴怎麼這麼毒……」
「那就是還死不了。」
「……」
段景林在一旁樂得不行:「行了岳哥,剛撈出來,給點人文關懷。」
岳鳴嗤了一聲:「我已經很關懷了,剛才不是我,他現在還在裡頭抱欄杆呢。」
秦浩被他說得臉一陣熱一陣白,偏偏又沒法反駁,只能咬牙把臉扭向另一邊。
秦淵坐在他身側,一直沒說話,只偶爾抬眼看後視鏡和窗外路況。直到車子徹底駛入主路,確認後頭沒有追車,他才伸手,從旁邊袋子裡拿出一小塊壓縮餅乾遞過去。
秦浩愣了下,看著那隻修長有力、指節卻還沾著一點干血的手,遲疑兩秒,還是接了。
「慢點吃。」秦淵道,「先墊著。」
秦浩低低「嗯」了一聲,掰了一小口塞進嘴裡,幹得直皺眉,卻還是慢慢咽了下去。
車又開了十幾分鐘,段景林的耳機里忽然傳來老羅的聲音:「後頭那兩個活口處理好了,地方也看過,能帶走的都帶走了。再晚一點可能會有人過去看,你們先回點上。」
陳峰應了一聲,切斷通訊。
車內重新安靜下來。
秦浩吃了幾口餅乾,又喝了點水,臉色終於稍微好了一點。他靠在椅背上,眼皮發沉,卻仍舊忍不住偏頭看了看秦淵。
昏暗車燈里,秦淵側臉冷硬,襯衫領口還沾著些灰和血,袖口挽起,腕上那塊假得發亮的金表早不見了,只剩手腕一道淺淺勒痕。可他坐在那裡,神色平靜得像剛才那一切根本沒發生過。
秦浩看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聲音很低地問:「你是不是……認識我?」
這一次,車裡沒人插話。
秦淵目光依舊落在前方,像沒聽見似的,過了兩秒,才淡淡道:「先養精神。」
「可——」
「有話,等安全了再說。」
秦浩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再問。
車窗外,遠處天邊已經隱約發白,夜色最深的時候過去了。越野一路穿過還沒徹底醒來的街道,拐進一條偏僻巷子,最後緩緩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小院門前。
門一開,巴托幾乎是撲出來接應,滿臉緊張:「回來了?真都回來了?」
岳鳴下車,順手把人撥開:「讓路。」
幾人動作很快。
陳峰和老羅先檢查外圍,段景林去拿藥和水,巴托忙著把後門鎖死,又把窗簾一把拉上。院裡燈只開了最暗的一盞,誰都沒弄出太大動靜。
秦浩被扶進裡屋時,腿還是發軟,進門差點被門檻絆一下。
秦淵手一抬,穩穩托住他。
「坐。」他說。
秦浩被按在椅子上,整個人還有點發懵。屋裡這些人來來去去,每個人都像有自己的位置和分工,動作快得不像臨時拼湊出來的,倒像配合過很多次。
段景林蹲在桌邊翻醫療包,頭也不抬地問:「胃藥先來點?還是先喝糖水?」
秦浩怔了下:「有胃藥?」
「你以為呢?」段景林抬頭看他一眼,「救人不帶藥,帶鮮花?」
秦浩被堵得沒話說。
秦淵接過藥片和半杯溫水,遞到他手裡:「吃了。」
秦浩接過來,喉嚨動了動,沒多問,低頭把藥吞了。
藥咽下去那一刻,他整個人像才真正從那處鐵欄房裡出來,肩膀一點點松下來,眼裡卻反而慢慢浮起一種遲來的茫然和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