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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6章 不會忘記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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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個人散了。不是一下子散開的,是慢慢散開的,像一塊冰在溫水裡融化,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變成水,流走了。有人去了廚房,有人去了帳篷,有人去了營地邊緣的土堆,有人去了針葉林里的那棵落葉松下面。他們去的地方不一樣,做的事情不一樣,想的事情不一樣。但有一件事是一樣的——他們都在想秦淵說的那句話。

「下次,我們要自己拿。」

不是「我要」,不是「你要」,是「我們要」。

在俄羅斯的營地里,那個穿著深綠色作訓服、戴著藍色貝雷帽的少校,站在指揮帳篷的門口。他的手裡拿著那個木盒子應該放的位置的空氣——盒子已經不在了,桌子上只剩下一個方形的、比周圍的灰塵顏色淺一些的印子,像一個被拿走了的照片在牆上留下的痕跡。

他的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的中尉,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文件夾里夾著這次行動的報告——誰去了哪裡,誰做了什麼,誰成功了,誰失敗了,誰拿到了什麼,誰丟掉了什麼。中尉在等少校的批示,但少校沒有在看文件夾。他在看桌子上的那個方形的印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不是俄語,是英語。他知道在這個營地里,有太多不同國家的人,說太多不同的語言,英語是唯一的、所有人都能聽懂的、不需要翻譯的語言。他說的是:「他們從北邊進來的。穿過針葉林,翻過柵欄,從帳篷的北牆鑽進去,拿了盒子,從南牆鑽出來,翻過柵欄,跑回針葉林。全程——」他停了一下,在計算時間,「不到十五分鐘。」

中尉的筆在紙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

少校說:「他們的指揮官,是那個跳傘落在木樁旁邊的人。」

中尉抬起頭看著他。少校的臉在燈光里是深紅色的,不是因為熱,是因為他的皮膚在寒冷的風裡被吹了一天,毛細血管擴張了,臉上像塗了一層薄薄的紅漆。他的眼睛是淺灰色的,淺到幾乎透明,像兩塊薄薄的冰。

「那個人的名字,查到了嗎?」

中尉翻開文件夾的另一頁,念了一個名字。不是中文的名字,是拼音,是羅馬字母拼寫出來的、試圖還原中文發音的、在不懂中文的人聽來只是一串毫無意義的音節的字母組合。中尉念得很彆扭,舌頭在嘴裡打了兩個結才把那幾個音節擠出來。

少校聽了一遍,嘴唇動了一下,試圖複述那個名字。他的舌頭也在嘴裡打了結。他沒有再試。他不需要念出那個名字,他只需要記住它。他把那個名字在心裡默念了兩遍,用他自己的方式,用一種只有他自己能聽懂的方式,把它折好了,疊好了,放進了大腦里的某個抽屜。那個抽屜里有其他名字——有他尊敬的人的名字,有他害怕的人的名字,有他想打敗的人的名字。

秦淵的名字,現在在那個抽屜里。

他轉過身,走進帳篷。帳篷的北牆上,在帆布和地面之間,那道十厘米高的縫隙還在那裡。他蹲下來,看著那道縫,看了大概兩秒。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桌子旁邊,拿起對講機,按了一下通話鍵。

「北側柵欄,加雙哨。指揮帳篷的四周,加巡邏。所有帳篷的底部,用沙袋壓死,不留縫隙。」

他把對講機放下,走到帳篷門口,撩開帘子,看著外面。

陽光從西邊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帳篷的帆布上,影子是長的,黑色的,像一個被拉長了的、扭曲了的人形。他看著針葉林的方向,針葉林在營地的北邊,墨綠色的,在陽光下閃著暗沉的光,像一道巨大的、沉默的、永遠立在那裡的牆。

在那道牆的後面,有三十一個人。

在他們自己的營地里,有三十一個人。

在秦淵的帳篷里,有他的木盒子。

他閉上了眼睛。不是累了,是把眼睛閉上之後,大腦可以更好地處理視覺信息——不是處理正在看到的,是處理已經看到的。他的大腦在回放,回放他從指揮帳篷里衝出來的那個瞬間看到的畫面:三十一個穿著灰綠色作訓服的人,朝著北側柵欄跑去,最前面那個人,腋下夾著一個深棕色的木盒子。那個人的步幅,那個人的擺臂,那個人的頭的角度,那個人的背的弧度。他把這些細節全部記住了,存儲在大腦里,像一台錄像機把一段視頻存進了硬碟。

他睜開眼。

「下次。」他說。說得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在德國的營地里,一個穿著卡其色作訓服的上校站在帳篷外面,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咖啡是熱的,熱氣從杯口升起來,在他的下巴周圍形成了一小團白霧。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看著一個方向——華國營地的方向。

他的副手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分數統計表。副手的嘴在動,在念每個國家的得分情況。念到中國的時候,他的語氣沒有變化,和念其他國家的分數一樣,平鋪直敘的,不帶感情色彩的,像一台機器在播報天氣預報。

上校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說話。他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從他的嘴裡流進喉嚨,喉嚨動了一下。他把杯子從嘴邊拿開,看著杯子裡黑色的液體,液體的表面有一層細細的泡沫,泡沫在風中破滅,一個接一個的,像很小很小的氣泡在皮膚上爆裂。

他說:「只有一個國家同時做到了兩件事——拿到了別人的東西,守住了自己的東西。」

副手看著統計表,確認了一下。中國的得分是一分,俄羅斯的得分也是一分。從分數上看,兩個國家是一樣的。但從分數的構成上看——上校的大腦在飛速運算——中國的失分為零,俄羅斯的失分未知。如果俄羅斯丟了自己的東西,那他們的淨勝分就是零。中國的淨勝分是一。一和零的區別,不是數字的區別,是成功和失敗的區別。

上校把咖啡杯放在帳篷門口的摺疊桌上,杯底和桌面接觸的時候發出一個很輕的「嗒」聲。他把雙手插進口袋,面朝著華國營地的方向。從他的位置,他看不到華國的帳篷,只能看到針葉林。針葉林在他和華國營地之間,像一道帘子,把所有的東西都遮住了。

「他們的指揮官是誰?」上校問。

副手翻了一下文件夾,找到了一個名字。他把那個名字念了出來,用英語念的,把拼音的每一個字母都念得很清楚,像在拼寫一個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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