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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4章 不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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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林跑進了閱兵場。

他跑進了方隊的位置,跑到了那個穿著他的作訓服、戴著鋼盔的士兵面前,把木盒子從腋下抽出來,塞進那個士兵的手裡。那個士兵接過盒子,轉身,走了兩步,站到了方隊裡。站在了段景林應該站的位置上。

段景林站在他的旁邊。兩個人並排站著。一個人穿著自己的作訓服,一個人穿著別人的作訓服。一個人手裡拿著一個深棕色的木盒子,一個人手裡什麼都沒有。但兩個人站在一起的畫面,從一百五十米外的檢閱台上看過來,和閱兵開始前沒有任何區別。

岳鳴沒有回閱兵場。

他跑進了營地。華國的營地。他的三十個人跟在他身後,跑進了營地。營地里空無一人——不,不是空無一人。營地里有一個人。那個人蹲在秦淵的帳篷門口,手裡拿著一把軍刀,在削一根木棍。他抬起頭,看著岳鳴和他身後的三十個人從針葉林里衝出來,跑進了營地,像一股灰色的洪流衝進了乾涸的河床。他的嘴張了一下,然後閉上了。他低下頭,繼續削他的木棍。

岳鳴沒有看他。岳鳴跑到了營地中央,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的三十個人。

三十個人全都站在他面前,喘著氣。沒有人少,沒有人丟,沒有人受傷。全部回來了。

岳鳴說:「我們的東西呢?」

沒有人回答。

他走到秦淵的帳篷門口,掀開帘子,鑽了進去。帳篷里空蕩蕩的,防潮墊還在,睡袋還在,彈藥箱還在,搪瓷缸子還在。秦淵的背包還在,傘包還在,頭盔還在。所有東西都在,一樣都不少。

他走出來,站在帳篷門口,看著他的三十個人。

沒有人說話。

遠處,閱兵場上,最後一次掌聲響起來了,比之前所有的掌聲都響亮。那是在送別,在感謝,在慶祝一切順利。

岳鳴站在營地中央,聽著那個掌聲。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指尖在輕輕顫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腎上腺素還在他的血管里奔涌,讓他的手指不自主地顫抖,像一根被風吹動的琴弦。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腫脹的左腕,指甲縫裡幹了的泥,指腹上被松針扎出來的細小的紅點。他把手翻過來,看著手背。手背上有一條很細很細的、幾乎看不到的疤痕,是他在新兵連的時候被鐵絲網劃的。他看著那道疤痕,看了大概兩秒。

然後他把手放下了。

他轉過身,走進了帳篷。

針葉林里,秦淵站在一棵落葉松的旁邊,看著營地的方向。

他從頭到尾沒有出現在任何人的視線里。他在閱兵開始之前就從營地里消失了,走進了針葉林,站在了這棵落葉松的旁邊。他站在這裡,看著岳鳴帶著三十一個人翻過俄羅斯營地的柵欄,看著他們拿到木盒子,看著他們從營地的中央跑出來,看著他們跑回營地。他看到了所有的一切,但沒有任何人看到他。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塊黃銅指南針,打開外殼,看了一眼指針。指針在微微擺動,擺了兩下,停了。

他把指南針合上,塞回口袋,轉身,走進了針葉林的深處。

他的背影在樹幹之間快速移動,從一個陰影到另一個陰影,從一棵樹到另一棵樹,從一片黑暗到另一片黑暗。

他的腳踏在松針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閱兵結束後,營地里瀰漫著一種奇怪的安靜。

不是那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安靜,也不是那種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什麼的安靜。是那種一場盛大的、熱鬧的、所有人都全神貫注參與的事情突然結束之後,留下來的巨大的、空曠的、不知道該拿自己怎麼辦的安靜。坦克不轟鳴了,裝甲車不跑了,方隊不走了,旗幟不飄了。所有的聲音都停了,所有的人都散了,所有的東西都回到了它們該待的地方。

只有風還在吹。

風從針葉林的深處吹過來,帶著松脂的味道和泥土的氣息,吹過營地的每一頂帳篷、每一輛車、每一個人。帳篷的帆布在風中微微鼓起又塌下去,像一個人在呼吸。車輛的帆布篷布被風吹得啪啪作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鼓掌。人的頭髮被風吹亂了,沒有人去理。

秦淵走回營地的時候,太陽已經在西邊的天空了。不是快落山了,是過了正午之後開始往西邊偏的那種角度,光線從垂直變成了傾斜,把所有的影子都拉長了。他的影子走在他前面,像一個人在為他開路。他走得很慢,不是累了,是不急了。

營地里,岳鳴坐在他的帳篷門口,膝蓋上放著一個筆記本,手裡拿著一支筆。筆尖在紙上停著,沒有動。他在想事情,想那些他看到了但沒有完全看透的東西。段景林在隔壁帳篷的陰影里躺著,雙手枕在腦後,眼睛閉著。他沒有睡著,他在聽。聽風,聽樹,聽遠處某個人走路的聲音,聽近處某個人翻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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