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以父之名(1/2)
龍德宮裡,道君皇帝退位後第一次主動召見大臣。
這種事很敏感。
但是道君皇帝覺得現在是時候了。
因為以父之名,憂心皇儲,天然正義。
而在立儲這件事上吵的不可開交的三派,勢均力敵,也覺得此時若能得到太上皇一點點的支持,結果就會大不一樣。
所以此時也顧不上什麼避嫌了。
這便是一場小小的政治妥協。
這樣的政治妥協,尤其是創造各方妥協的客觀條件,道君皇帝可謂是玩的爐火純青。
縱觀道君皇帝一生,並非如後世一些人所貼的標籤那般,好像這人壓根就是個大傻子,放條狗在龍椅上都乾的比他好。
但事實是,道君皇帝非但不是個大傻子,而且極善權謀,放眼大宋三百年,排前三一點都不為過。
之所以開局夢幻,中途穩健,結局卻一塌糊塗,用玄幻用詞,叫渡劫失敗,用政治術語,叫戰略偏差,用市井之言,叫人算不如天算。
太過複雜,暫且不表。
道君皇帝見各派的代表人物都到了,這才微微睜開雙目笑道:「坐,都坐。」
偪王拿著蒲團放在了地上。
幾人謝恩後,盤腿坐到了修道用的蒲團上,等著太上皇說話。
「立儲之事,朕也都聽說了,眾位相公無論持何態度,但是在立儲一事上,大家都是一致的,朕也一樣啊。」道君皇帝長嘆了一口氣:「若福金還是帝姬之身,朕也不敢為家事勞煩眾位相公,可現在,這不僅是朕的家事,也是我大宋國事,朕既為福金生父,又是趙家子孫,憂心吶。」
在這幾人中,李邦彥與道君皇帝最為親近,見道君皇帝悽然,馬上接話道:「太上皇其實不必憂心,官家已答應擇一良配入贅後宮,有太上皇的艮岳納福,用不了幾年,官家子嗣興旺啊。」
道君皇帝一聽,眉目間閃過一絲詫異,旋即又恢復如常:「福金真答應了?」
李邦彥點點頭:「前幾日,官家在明仁宮親口說的。」
道君皇帝又看向李綱與李若水,似在求證。
李綱道:「就算官家答應了,此事也不妥。」
道君皇帝眼睛一亮:「哦?為何不妥啊?」
李綱坦言:「女人生子,本就是鬼門關走一遭的事,即便太醫院照顧周全,那也得十月懷胎,期間國事操勞,官家何等辛苦?此其一。」
不等李綱說第二點,李邦彥打斷道:「我等為臣,食君俸祿,自當為官家分憂,十月懷胎之時,朝事自有我等操勞,何須官家?」
李綱冷笑:「李相公是想代君理政?只是我怕李相公沒這個能耐,可別忘了,金國之患未解,若官家真的有孕在身時,金兵南侵,到時候,李相公理政?怕太上皇龍德宮裡僅剩的這點家底,又要被李相公拿去賣了吧?」
這番話,懟的李邦彥啞口無言,白皙圓滾的臉漲的通紅,卻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
「其二,入贅之事雖由來已久,但翻遍史書,也未有女帝招贅之事,唐大聖皇帝,也只是為徒享樂,以面首待之,何曾誕下子嗣,更遑論接下李唐江山!」
道君皇帝蹙眉點頭:「確實與禮不合啊。」
李邦彥辯道:「這等事倒不必操心,禮數之事,責令禮部去先賢古籍里翻翻,總能找到合乎禮法之處的。」
李邦彥說的也不無道理,先賢古籍這玩意,就是為為政者提供理論支撐的,反正最終解釋權在為政者手裡,若是有必要,他們敢把「食色,性也」解釋成:「睡妹子,這就是天性,所以朕不但要睡,還要多多的睡。」
然而你要是從中解讀出不符合為政者利益的意思來,那你就是歪門邪說、大逆不道。
要不你以為孔子為何要殺少正卯?漢武帝為何高捧董仲舒?程朱理學為何在宋被人嗤之以鼻?
這道理亘古不變。
「其三,官家百年之後,官家子嗣登基,若朝局穩定倒也罷了,若不穩定,必然會有人拿入贅之身,並非正統來做文章,興風作浪,到那時,局面如何,我等難以估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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