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赤馬紅羊劫(1/2)
靖康元年十二月二十八。
大雪如鵝毛,寒風如並刀。
蒼茫雪幕中,一薄衣單衫的中年道士,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步步登階而上,朝著龍德宮的大殿走去。
推開殿門,寒風灌入。
正在蒲團上打坐調息的道君皇帝微微睜眼後,緩緩起身,朝著門前道士躬身:「虛靖先生來了。」
虛靖先生,姓張名繼先,字嘉聞,正一天師道三十代天師。
張天師行了道禮,款步而入:「聞太上皇道諭,小道星夜兼程而來,幸得及時。」
道君皇帝還禮後,兩人在蒲團上坐而論道。
道君皇帝感慨:「上次一別,已經一十又九年,天師在龍虎山可好?」
張天師淺笑頷首,未作答話。
道君皇帝又是一聲長嘆:「這些年,朕一直在想,崇寧二年,先生召崇寧真君關羽於解州鹽池斬蛟,平一方災禍,又於宮中除滅席妖,朕每每想起,就不勝感激吶,只是……朕政和二年再召先生,先生卻因病不奉,並讓朕修德弭災,以避赤馬紅羊之劫……」
道君皇帝輕輕搖頭:「當時朕道心不滿,未能參透,如今再看天下大勢,先生一語成讖啊。」
張天師依舊笑而不答。
道君皇帝只能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丙午赤馬,丁未紅羊,再有一日便是赤馬紅羊相交,如今金人發兵十五萬,已在青城,大宋天下岌岌可危,先生可有化解之策?」
這次張天師沒有再笑,而是眉頭微皺,滿目蕭然:「太上皇這些年未曾修德,那便無法弭災,赤馬紅羊已成定數,難解。」
「可我兒福金,一年前先敗完顏宗望於牟駝崗,又敗完顏宗翰於太原城,前些日南薰門大捷,斬完顏婁室之子,這難道不是消災弭禍之象?」
張天師左右搖頭:「這女官家得位之日,可是身披紅色大氅?」
道君皇帝一怔,想起那日趙福金身披紅色大氅入殿登基,面色微變:「先生的意思?」
「赤馬未消,紅羊已至啊。」
道君皇帝身子一顫,聲音都變的有些顫抖:「你是說……我兒福金便是紅羊之相?可……可喜好紅色之人天下甚多吶。」
張天師嘆道:「我若未記錯,女官家的八字,應是政和二年三月二十四?」
道君皇帝連連點頭:「正是。」
「那便是了!」
道君皇帝還是不解,身子稍稍前傾,滿臉焦急:「先生明言。」
張天師這才又緩緩道:「若只看八字,無甚可說,但若結星象之說,太上皇還不明白?」
星象之說,雖然在宋朝仍非主流之術,但是在民間也已經流傳了幾十年,市井中也早有方士以星象之術為人算命解難,像道君皇帝如此「多才多藝」之人,豈能不懂。
只是這麼長時間,他從來未往這個方向去想而已。
如今張天師一語道破,道君皇帝面色悽然:「牧羊之星,紅氅登基……朕……朕……朕為何當時未想啊,天下大難已成,為天下百姓,求先生賜教啊。」
張天師面色更為悽然,苦笑道:「太上皇可知,小道當年不肯奉詔入京,而現在卻奉諭而來,何故?」
道君皇帝心中一喜:「可是先生要救這天下?」
張天師搖搖頭,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箋,遞給了道君皇帝。
道君皇帝拆開信件,低頭念道:「一面青銅鏡,數重蒼玉山,恍然夜舡發,移跡洞天間,寶殿香雲合,無人萬象閒,西山下紅日,煙雨落潸潸……此詩,意境淒涼啊。」
張天師依舊苦笑:「天下大難,怎能不淒涼?小道今年三十有六,大劫在即,已與這赤馬紅羊劫形成雙劫,大宋劫難之日,便是小道羽化之時,便在這龍德宮中與太上皇再見一面,了卻因果。」
道君皇帝一聽,更是混身顫抖。
正一天師道三十代天師都無法化解這赤馬紅羊之劫,反而要以身應劫……
那這天下還有何人能夠倖免?
那自己……
「太上皇,你個人劫數未到,還有時間,不過……」張天師欲言又止。
道君皇帝連連催促,一副欲哭之相:「請先生明言吶!」
張天師思忖片刻,心想事已至此,也無所謂天機,便也坦言道:「太上皇還能過幾年悽苦日子,算是為這天道調補陰陽之氣,太上皇至福至樂這麼些年,已是損了天道,之後的悽苦,也算是調補。」
「可能善終?」道君皇帝起身,彎著腰恭敬地站在張天師的身旁。
張天師搖搖頭。
「如何死法?」道君皇帝又問。
「身骨為油,奉和平百願燈,佑之後的天下黎民風調雨順,佑之後的俗世王權國泰民安。油燃盡,才可入道,再入輪迴。」
道君皇帝登時鬚髮皆張,滿目驚恐:「先生是說……是說……這金人要把朕熬煉成油?」
張天師閉門輕嘆:「也算是為太上皇贖罪了。」
「朕有何罪?朕有何罪!」道君皇帝已經幾近崩潰,堂堂帝王,國破家亡就已經夠慘了,還要被人煉成燈油,這是何等的悽慘,何等的可怖?道君皇帝完全無法接受,在龍德宮內歇斯底里地怒吼,忽哭忽笑,最終歸於平靜。
「先生,朕悔不當初啊。」
「先生,可當真無解嗎?」
「先生……」
見張天師始終閉目不語,道君皇帝也只能重新盤腿坐回蒲團,一遍遍地宣著神霄派供奉的神靈「玉清聖境元始法王、紫微北極大帝、東極青華大帝……」
……
……
明仁宮內,趙福金看了看之前在牟駝崗時穿過的那身戎裝:「這個就不穿了,顯得朕好像沒別的衣服似的。」
耶律余里衍笑道:「那妹妹想穿什麼?」
趙福金瞥了瞥一旁的紅色大氅:「就它,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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