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因時而變(2/2)
陳景恪搖頭,說道:「美好的恐怕不是真實的周禮,而是你想像中的周禮吧。」
方孝孺愣了一下,陷入深思。
換成以前,他肯定義憤填膺的反駁。
可朱雄英那一席話,已經讓他內心產生了動搖。
所以,此時聽到陳景恪的話,他不是生氣,而是沉思。
陳景恪頓了一下,緊接著說道:「伱的天份極高,說一句讀書人種子都不為過。」
方孝孺哪敢要這個稱呼,就想謙虛甩掉這個頭銜。
陳景恪擺擺手阻止他,繼續說道:「你肯定了解過先秦時期儒家的所作所為。」
「也研究過漢武帝時,儒家門徒對四書五經的解讀。」
「隋唐、宋元時期的儒學情況,你也當瞭然於心。」
「你可知這幾個時期儒家的區別?又為何會造成這些差異?」
方孝孺想說,那是古人對儒學的認識不深,程朱才是儒學真正的傳人。
可這種貶低前輩先賢的話,他實在說不出口。
而且他心底也確實很好奇,為何會產生這種差異?
於是就說道:「願聞其詳。」
陳景恪見他上鉤,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先秦時期百家爭鳴,儒家只是百家之一,列國的首要目的也是強國。」
「為了傳播學問,也為了與百家競爭,儒家的教義也以實用為先。」
「他們還虛懷若谷,吸收百家之所長完善自己。」
方孝孺微微頷首,心中充滿了對先賢的敬仰。
正是他們海納百川,才有了儒學的強盛啊。
「漢武帝時期,天下大一統,朝廷需要重新建立一套,新的道德倫理體系。」
「先賢們開始圍繞朝廷的需求,重新詮釋經意。」
方孝孺想要反駁,可是嘴巴張了又張,最終還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因為他知道,陳景恪說的是對的。
「南北朝和隋朝,君主多信仰佛教,佛學大興……」
「李唐因皇室認了老子為祖宗,推崇道家。」
「道家為第一顯學,佛家為第二顯學,儒家屈居第三。」
「柳宗元和韓愈兩位先賢,吸收佛道兩家之所長,融入儒家……」
「宋朝儒學獨大,經意里處處都顯露出『唯我獨尊』之意。」
「且因為漢朝和隋唐國力強盛,天朝上國威服四夷。」
「所以此時的儒家經意里,不只是有教化手段,還有鯨吞四海之意。」
「宋朝重文輕武,對外征戰屢屢失敗,只能偏安一隅。」
「後來更是苟於江南,為天下人恥笑。」
「生活在那個時代的人,要麼隨波逐流,要麼鬱鬱而終,要麼放浪形骸假裝視而不見。」
「還有一部分人,只能選擇在聖賢書里尋找自我和解。」
「受此外部環境影響,儒家的經意也就只剩下問心和教化了。」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儒家經意的變化,完全取決於外部環境,與其他無關。」
方孝孺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理論。
想要反駁,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直接用大義訓斥陳景恪?
可大義只能強壓人,無法反駁這套理論啊。
關鍵是,他越想就越覺得,這套理論似乎還真有那麼點道理。
看著他的表情,陳景恪笑了。
這就是話術的作用,對付方孝孺這種君子,簡直不要太好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