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禪讓就是笑話(2/2)
「百姓願意繳納賦稅,也是希望大禹等人拿著這些錢把洪水治理好。」
「說的直白一些,百姓繳納賦稅的目的,是希望國家拿了錢好好保護他們,而不是奴役他們。」
「大禹等人收了錢也不是為了享福,更不是為了壓榨百姓。」
「他們不會覺得自己是天下之主,收稅是應該的。」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賦稅是百姓給予他們的信任和寄託。」
朱雄英聽的心驚肉跳,這話堪稱大逆不道。
皇權天賦,皇帝是天的兒子。
賤民而已,交稅供養我們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甚至官吏會說,他們在為天子牧民。
什麼叫牧?
牲畜才需要放牧,說白了就是把百姓視為牲畜。
這是對蒼生黎民最大的侮辱和歧視。
可是現在這種認識已經深入人心,就連被奴役的百姓都認為天經地義。
你現在說賦稅是一場交易,簡直就是找死。
也就是他和陳景恪接觸久了,才能無障礙的接受。
換成皇爺爺過來,指不定這會兒已經挨踢了。
不過這話肯定會傳到皇爺爺耳朵里……
嘿,讓你剛才嘲笑我,等你挨踢的時候,就別怪我火上澆油。
陳景恪不知道他心裡在嘀咕什麼,否則肯定會先踢他一頓。
他今天講這個,也算是有意為之。
趁機給朱雄英灌輸一下契約論,雖然這個理論很片面,卻也比什麼天賦皇權要進步太多了。
只要他能接受這個思想,以後的很多政策就更容易實施了。
至於朱元璋能不能接受……
嗨,大不了被罵一頓,死不了人。
「在治水的過程中,會遇到不配合的部落,遇到猛獸襲擊,甚至遇到敵人的襲擊。」
「這就需要有一批人,從繁重的體力勞動中解放出來,專門從事護衛工作,於是軍隊誕生了。」
「軍隊誕生之初,它的目的不是為了保護某一個人,也不是為了維護某一個群體,而是為了守護整個華夏族群。」
「他們從華夏族群中來,拿著族人繳納的賦稅,職責就是保護族群。」
「各個部落繳納的賦稅,最終會進入大禹手裡,軍隊自然也歸他指揮。」
「在治水的過程中,他踏遍了整片大地,到達過每一個部落。」
「每到一地,都會受到熱烈歡迎,享受英雄般的待遇。」
「大禹以及他的部下,慢慢的就擁有了聲望、財富、地位、權勢等等一切。」
「等疏通天下河道,把大洪水治好,大禹的聲望更是一時無兩。」
「此時他要名有名,要錢糧有錢糧,要軍隊有軍隊……」
「等到舜帝退位,他無可爭議的成為了下一代帝王。」
「於是他改變了原本的部落聯盟制度,建立了第一個國家,夏朝。」
朱雄英重重點頭,說道:「原來如此,沒想到傳說里的那場大洪水背後,竟然還隱藏著這樣的故事。」
「以前我還在奇怪,就因為大禹治水有功,大家就對他心服口服,任憑他建立夏朝嗎?」
「《韓非子》有記載,禹朝諸候之君會稽之上,防風之君後至而禹斬之。」
「就因為防風氏首領來的晚就將人給殺了,憑的是什麼?」
「難道古人就真的如此無私?如此重規矩嗎?這太不符合人性了。」
「還是你說的更加合理,更加符合人性。」
「在治水的過程中,他擁有了巨大的聲望,關鍵是他掌握了錢糧和軍隊,誰敢不聽他的?」
「防風氏被殺,和什麼規矩不規矩沒有一點關係,純粹是大禹殺人立威。」
「恐怕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人敢違背他的命令了。」
陳景恪說道:「你的想法完全沒有問題,大禹成為天下共主之後,可沒有閒著,而是四處出征。」
「將治水時期不聽指揮的,騷擾劫掠過他們的……全部征服。」
「地處南方的三苗部落,就是在那時候被征服的。」
「在這個過程中,他純化了自己的隊伍,凝聚了軍心民意。」
「他會盟諸侯,其實就是為了宣示自己的權勢,殺防風氏立威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為之後建立夏朝,鑄造九鼎鎮守天下,奠定了基礎。」
朱雄英說道:「如此看來,《竹書紀年》里記載的舜囚禁堯,當有幾分真實性。」
「而禹的帝位很可能也不是舜主動禪讓,而是他自己奪來的。」
陳景恪沒有直接說真假,而是這樣回道:
「曹丕的皇位,也是漢獻帝禪讓得來的。」
朱雄英大笑道:「所以禪讓就是徹頭徹尾的笑話。」
陳景恪說道:「或許一開始,確實是賢者居之。」
「那時候人們是以部落聯盟的方式,組合在一起的,帝王就相當於是盟主。」
「誰有德,能獲得大家的認可,誰就是盟主。」
「後來隨著聯繫愈加緊密,帝王的權力越來越大,性質就變了。」
既然說到了禪讓制的事情,陳景恪就決定多講幾句:
「大禹建立了夏朝定鼎九州,等他死後按照之前的規矩,應該推舉一位新的君主。」
「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旦新君主上位,必然會提拔重用自己人。」
「那些跟隨大禹治水成為權貴的人,又豈肯放棄手中的財富和權勢?」
「於是他們就擁立了大禹的兒子啟繼位,將禪讓制變成了世襲制。」
「而他們,也能名正言順的,將自己的權勢傳承給子孫。」
朱雄英不自禁的點頭,這個說法才更符合人性,也更符合他的想法。
陳景恪話鋒一轉,說道:「大禹及其部下篳路藍縷方有今日之地位,他們很清楚自己的一切是怎麼來的。」
「所以統治初期非常的謙虛,處事也算公道,因此天下大治。」
「但等到創業者相繼故去,新一代的繼任者們生享富貴,就自然而然的認為一切都是應該的。」
「於是一切都變了,他們成為了高高在上的統治者,俯視黎民蒼生。」
「將供養他們的黎民蒼生視為牲畜。」
「為了自己地位的合法性,他們編造謊言,給自己披上了神聖的光環。」
「百姓們弱小,無力分辨真假,經過一代又一代的奴化,他們也接受了這種理論。」
「認為自己天生就應該被奴役……」
「就連編造謊言的權貴們,也漸漸忘記了真相,真以為自己生來就應該高貴。」
「然後開始變著花樣的享樂,為了享樂就開始拼命壓榨剝削萬民。」
「整個世界都走向了歧路,大同之世也成了永遠觸摸不到的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