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稅(2/2)
「永遠都不要小瞧貪官污吏巧立名目的本事。」
朱標一副受教的模樣,說道:「我懂了,這就在稅法里加上一句話。」
「百姓自產自用之物,一律不得收稅,只有售賣才需要收商業稅。」
陳景恪又問道:「賣給鄰居家一枚雞蛋也要收稅嗎?」
「雖然看起來是笑話,但如果有人就要較這個真怎麼辦?」
「所以最好規定,民間小額交易無需交稅。」
「這個小額到底是多少,就需要殿下根據民間情況,制定一個標準了。」
朱標苦笑道:「我本以為這部稅法很完善了,沒想到竟漏洞百出。」
陳景恪說道:「殿下這部稅法,比起前朝任何稅法,都更加的完善,也更加的人性化。」
「尤其是統一關卡稅,和禁止徵收苛捐雜稅,更是前所未有的善政。」
「只是時代在變,國家面臨的經濟情況也在不停變化。」
「稅法也要不停地調整,才能適應新的情況。」
朱標頷首道:「稅務變革之後,我會讓金鈔局、戶部和稅務局多關注地方情況,及時調整稅法。」
朱元璋又問道:「還有沒有什麼漏洞?要不你先把稅法拿回家好好琢磨琢磨吧。」
陳景恪連忙搖頭,說道:「優秀的律法是經過實踐總結出來的,不是閉門造車想出來的。」
「我對大明的基層情況,了解也不是很多,很難研究出什麼東西。」
「就我看來,殿下制定的這部稅法,在方向上是沒有問題的。」
朱元璋點點頭,不過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問道:
「那就依此推行了?」
陳景恪猶豫不已。
朱元璋指了指他,沒好氣的道:「我就知道伱小子肯定有什麼想法,就直接說吧。」
馬皇后也說道:「不要有什麼顧慮,這裡又沒有外人。」
朱雄英一看這熟悉的架勢,馬上就準備好小板凳,抓了一把松子。
開課了開課了。
陳景恪深吸口氣,說道:「倒不是殿下的這部稅法有問題,而是我覺得兩稅法已經過時了。」
聞言,朱元璋、馬皇后、朱標頓時就興奮起來,好傢夥,這是準備直接對根本稅法下手啊。
朱雄英則是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
朱棡和朱棣則大吃一驚,之前陳景恪指出新稅法的缺陷,他們只是覺得他考慮事情比較全面。
可是沒想到,他竟然敢對兩稅法下手。
從唐朝開始至今,兩稅法就是國家的根本稅法。
可以說,兩稅法事關國家存亡。
這也敢動的嗎?
而且爹娘大哥這模樣,似乎很期待啊。
你們就這麼信任他?
陳景恪沒有直接講,而是先思考了一番,該怎麼展開這個話題。
本來想給他們講一講稅法變遷史,但想到朱標編寫新稅法,肯定研究過這玩意兒。
朱元璋和馬皇后就更別提了,那更是大明制度的創建者,肯定也了解過。
所以決定簡單提一下,主要講自己的想法。
「稅法是在不停變遷的,我們能查到的歷史,主要可以分為三個時期。」
「其一為井田制時期,百姓替國家耕種『井』中間那塊地,以作為繳納的賦稅。」
「然後就是秦漢時期,秦朝正式開始徵收丁稅和地稅,漢武帝時期在兩稅的基礎之上,加征了商業稅。」
「但秦漢時期,除了這三種稅之外,其它稅種亦是繁多。」
「這麼多種稅,徵收是非常困難的。」
「要麼就徵收不上來,要麼就是百姓被逼死。」
「到了唐朝,為了解決這種情況,就將所有的稅都歸於丁稅和地稅,也就是兩稅法。」
「兩稅法簡化了稅種,降低了徵稅的難度,也減輕了百姓的負擔。」
「對朝廷和百姓,都是非常有利的。」
「後來的各朝稅法雖有所變動,但底子依然是兩稅法,包括大明。」
眾人都不禁點頭,兩稅法已經如此優秀,莫非你還能想到更好的法子?
陳景恪繼續說道:「從稅制的發展來看,呈現出三個特性。」
「其一,由繁而簡;其二,越來越全面;其三,減輕百姓負擔。」
朱元璋點頭道:「這個總結很好,簡化稅種能降低收稅難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杜絕貪官污吏巧立名目。」
「百姓身上的擔子輕了,能吃飽飯了,就不會造反。」
馬皇后和朱標也點頭贊同,是這個理。
陳景恪見他們果然都理解,就不再囉嗦,直接進入了主題:
「但兩稅法依然不夠精簡,也很不公正,百姓身上的擔子也並未減下來。」
朱元璋追問道:「你一一給咱說說,到底哪裡有問題。」
陳景恪解釋道:「先說不夠精簡,這一條針對的是地稅。」
「地分三六九等,每塊地種植的莊稼也不同。」
「有種植棉花的,就用棉花交稅。」
「種小麥的,就用小麥交稅……」
「種粟的,所交的稅就是粟……」
「種同樣的莊稼,因為土地品質不同,繳納的稅額也不同。」
「同樣一個地方,徵收上來的農作物,可能就有七八種之多。」
「放之全國,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這些東西徵收時麻煩,儲存也同樣很麻煩……」
「再說不公平,這一點體現在丁稅和徭役上。」
「東家有五口人一千畝地,西家也有五口人,卻只有十畝地。」
「可是徵收丁稅的時候,兩家要出一樣的錢。」
「征徭役的時候,東西兩家也都是各出一個人。」
「表面看這很公平,可仔細想想,對西家太不公正了。」
「憑什麼東家更富有,承擔的義務和西家一樣?」
「而且一旦出事,西家承受的風險也更大。」
朱元璋、馬皇后、朱標等人,眉頭都皺了起來。
陳景恪沒說他們還沒想到,確實有些不對。
可再仔細一想,又覺得沒問題啊。
兩家都是五口人,有什麼問題?
「咔。」朱雄英咬破一個松子殼,悠哉的看著陷入苦惱里的眾人,心裡別提多高興了。
朱標氣不打一處來,喝道:「將松子給我放下,現在正討論國家大事,你還有心情嗑松子?」
「給我好好想想這個問題,到底哪裡不對。」
朱雄英悻悻的放下松子,說道:
「這有什麼難的,您要是知道什麼叫公平,什麼叫公正,就知道問題在哪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