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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何以為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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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方孝孺說,有人在質疑氓毀他的時候,陳景恪馬上就猜到那些人的目標了。

所以直接就說出了答案,人權部。

方孝孺也絲毫不意外,陳景恪掌握著錦衣衛,若是不知道那才奇怪,所以他只是說道:

「你這一步,可是把達官顯貴和民間富人全都得罪了。」

陳景恪頜首道:「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他們比我想的還要畏首畏尾。」

「都幾個月了,人權部的機構建設都下伸到了縣一級,他們還是只敢腹誹,不敢公開反對。」

方孝孺苦笑不已,聖皇可還活著呢,誰敢大張旗鼓的反對?

況且,新皇明顯也不是善茬,大家都不想將他逼成下一個聖皇。

「但此事得罪的人太多,恐怕沒那麼容易落實。」

陳景恪說道:「我知道,有些人最擅長斷章取義,將善政變成害民的惡政。」

「儒家的思想,不就被曲解了數千年。」

「子日: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

「孔子將話說的很明白,儒家思想是用來約束自己的。」

「讓自己成為道德榜樣,去感染身邊的人,從而實現社會的和諧。」

「可是那些打著儒家旗幟的人,有幾個做到了?」

「多是用綱理倫常去要求別人,用所謂道德去指責他人。」

「如果孔子地下有知,恐怕會氣的大罵彼其娘乎。」

方孝孺哭笑不得,這話傳出去恐怕又要惹出一番非議了。

陳景恪也是被的太久了,別人只看到了洛下學宮大儒雲集,新思想層出不窮。

事實上,在繁花似錦之下,隱藏著太多的勾心鬥角。

很多腐儒真的是抱殘守缺,打死不願意承認自己那一套的缺陷。

你和他講道理,他和你講禮法;你和他講禮法,他和你講傳統。

你和他講傳統,他和你講祖宗之法。

換成別的時候,陳景恪早就掀桌子了。

什麼玩意兒,敬酒不吃老子就請你吃罰酒。

但洛下學宮的盛況實在太難得了。

又有幾個人,能將全國大多數學者齊聚一堂,共同研究學問?

雖然有不和諧的地方,但總體上來說,依然是積極的意義更大。

作為活動的發起者,他不能掀自己的桌子,破壞目前的大好局面。

有些尖銳的想法,只能憋在心裡。

今天因為解縉的原因,他有些破防了。

再加上方孝孺是為數不多,能在思想上和他正常交流的人,所以他難免就多說了幾句。

「孔子是千年前的人,他到底怎麼想的誰都不知道,大家各有各的解讀。」

「朱子和陸子(陸九淵)是近在眼前的人,你看看這才多少年,他們的思想就被曲解成什麼樣子了?」

「朱子存天理滅人慾,他後半句解釋的很清楚。」

「吃飽穿暖、娶妻生子都是天理,穿金戴銀、三妻四妾、奴役他人,是人慾。」

「可是那些所謂理學門徒在幹什麼?」

「他們無視了後半句,處處以前半句來要求別人,來指責別人。」

「他們指責的是權貴、是富人也就罷了,可事實上他們指責的是飯都吃不飽的窮人「認為窮人想上進就是人慾,是不符合聖道的,簡直無恥至極。」

「陸子(陸九淵)一輩子都在研究如何做人。」

「他那句【若某則不識一個字,亦須還我堂堂地做個人】,讀之振聾發。」

「為了降低普通人學習的門檻,他主張簡化禮。」

「可是後來呢,那些腐儒打著他的幌子,將六藝等等全部廢除。」

「如果不是我阻攔,算學也早就被他們逐出國子監了。」

陳景恪也是穿越後,從頭學習華夏傳統文化才知道,理學其實是分成兩派的。

一派是朱熹為首;一派以陸九淵、陸九齡兄弟為首,當然主要是陸九淵。

兩個人的根本分歧,在於禮的簡化。

朱熹認為,君子是需要訓練的。

通過六藝、琴棋書畫、詩詞禮樂,來陶冶自己的情操。

這其實比較符合孔子的想法。

陸九淵的學問可以濃縮成兩個字,做人,做個堂堂正正的人。

但是,儒家訓練君子的方法太複雜,普通人哪有條件去學習這些東西?

基於現實,陸九淵就提出了一個觀點。

不學這些東西,就不能做個有道德的君子嗎?

所以他認為,應該簡化禮,道德直通本性。

【若某則不識一個字,亦須還我堂堂地做個人!】

我連一個人字都不會寫,可我也想堂堂正正的做個人。

第一次讀到這句話的時候,陳景恪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讓他想起了前世聽過的一句話:

不能因為一個人的素質差,就剝奪他的權力。

這裡的素質差,指的是讀書少、對禮儀律法所知也不多的人。

我們常說的素質差,比如隨地吐痰之類的,其實指的是道德低下。

可是上面那句話,是基於現代人權思想所說的。

他沒想到宋朝時期,就已經有古人的思想,達到了如此的高度。

不能因為老百姓不識字,就剝奪他們堂堂正正做人的機會。

陳景恪語氣有些激動的道:「就憑這一句話,陸子就應該封聖。」

方孝孺若有所思的道:「所以當初你力主陸子入聖賢廟,位僅在先秦諸子之下?」

陳景恪點點頭,惋惜的道:「可惜,陸子終究還是被成規給限制住了,未能跨過那臨門一腳。」

「若他能再前進一步,天賦人權的思想,或許就能提前兩百多年出現。」

「若能多出兩百多年時間,華夏文明將會比現在更加輝煌燦爛。」

方孝孺卻並不同意,說道:「孔子的思想都能被曲解,更何況是陸子?」

「就算他能再進一步,又如何保證他的思想不會被人曲解?」

陳景恪長嘆一聲道:「是的,既得利益者們,總是會用各種方法曲解聖人的本意。」

「將利國利民的思想,變成維護他們利益的工具。」

方孝孺看向他,問道:「你呢?你既然什麼都知道,又準備用什麼方法,來確保你的思想不會被篡改。」

陳景恪搖搖頭,說道:「沒有辦法但,我可以為他們設置障礙,增大他們篡改的難度。」

「只要我的法不滅,早晚有一天有人能重新領悟我的真意,正如朱子和陸子能領悟孔子的本意。」

方孝孺心道,也正如你能理解孔孟、朱陸之意。

「你準備如何設置障礙?」

陳景恪伸出兩根手指:「立法、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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