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無心之過(2/2)
你說我們幾個人抱團結成小圈子,不搞事情只自保行不行?
對不起,不行。
你們當官就擋了我的路,必須要給你們搞下去。
你們抱團成小圈子那更好了,罪名都有了,結黨。
官吏哪怕只是為了自保,也只能拼命擴大自己黨派的勢力。
黨派實力越強,在黨爭中活下來的概率就越大。
「職務就那麼多,想擴大自己的勢力,就必須去爭去搶去偷襲……」
「想盡一切辦法去攻擊別人。」
「到那個時候,上上下下都只有一個念頭,結黨營私。」
「沒有人會再想著去干實事。」
「因為不做就不會錯,做的越多錯的就越多。」
「所以,朝廷明牌打擊結黨不但不會遏制黨爭,反而會激化黨爭。」
「讓朝堂變成類似於亂世的狀態。」
馬娘娘和朱雄英都臉色凝重,他們沒有想到,以前以為的兩條良策,竟然會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
而且他們敢肯定,陳景恪不是危言聳聽,而是真的會演變成這種情況。
道理其實並不複雜,推演一下就能得出結果。
只是以前大家陷入了思維誤區,沒有往這方面想罷了。
老朱眉頭緊皺,說道:「你說的確實有道理,可陷入亂世有些誇大了吧?」
陳景恪說道:「您以為亂世和治世最大的區別在哪?」
老朱說道:「亂世自然是禮樂崩壞、兵荒馬亂、民不聊生……治世律法健全,百姓安居樂業……」
陳景恪搖搖頭說道:「這只是表象。」
「亂世和治世的區別,在於亂世一切都是不確定的,治世是相對確定的。」
朱元璋、馬娘娘和朱雄英都很茫然:「確定性?何意?」
陳景恪說道:「先說治世,因為有相對穩定的秩序,大多數東西都是相對確定的可預見的。」
「比如,我努力種田,一般都會有不錯的收成。」
「我建一所青磚瓦房,就能傳承兩三代人。」
「我是個當官的,清廉愛民保一方平安,就算不能升官也能平穩做到致仕。」
「再說亂世的不確定性。」
「我建了一所房子,第二天就被劣紳惡霸給搶走了,告官的地方都沒有。」
「我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田,即將收穫的時候,又被人給搶了。」
「我是個當官的,保境安民……突然來了一波匪兵,將一切付之一炬。」
「如果大明的官場陷入全面黨爭,那麼一切就會變的不確定起來。」
「我辛辛苦苦做了官,啥都沒幹,突然有一天就被人給扣了個帽子抄家滅族了。」
「這種不確定性,會讓百官心裡惶恐不安。」
「為了消除惶恐獲得一點安全感,他們只能拼命結黨去攻擊別人。」
「最終讓大明陷入永無止境的黨爭泥潭。」
老朱、馬娘娘、朱雄英三人都露出深思之色。
這個說法確實很新穎,給了他們很多靈感。
但他們思考最多的,還是黨爭的事情。
過了許久,老朱才長嘆一聲,開始了反思:
「若不是你提醒,恐怕咱這輩子都捉摸不透其中的道道。」
「當初趙瑁案的涉案人員如此之多,咱心裡就很奇怪,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今日總算是有了答案。」
「是咱的惡政,逼迫著他們結黨。」
「等這件案子爆發,他們的政敵又聯合起來落井下石。」
「或許很多人都是無辜被牽連進去的……不,不是或許,是肯定如此。」
「還有前兩年咱巡視地方,每次咱都能輕易發現部分官吏的小尾巴。」
「派人去查的時候,幾乎都是一查一個準,很容易就能揪出一大串貪官污吏。」
「當時咱還以為是蔣瓛和錦衣衛能力出眾。」
「現在想來,咱這是被人家給利用了啊。」
額……陳景恪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老朱這是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了。
就他的鐵腕統治,動不動就抄家滅族,有幾個官吏敢公然結黨的?
尤其是趙瑁案,發生在大明初建時期,不太可能是廷推造成的。
更何況,這個案子直接將朝堂給清空了,人人自危。
大家自保都來不及,誰敢在這個時候搞黨爭。
前兩年反腐,確實有力量在推動。
但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黨爭,而是革新派和保守派互相打擊的結果。
不過他也沒有安撫老朱,因為這兩條政策,確實讓官吏之間有了黨同伐異的趨勢。
尤其是朱標當政這幾年,他希望通過柔和的手段,建立健全國家各項秩序。
營造一個正常有序的君臣氛圍。
只是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在廷推和打擊黨爭這兩條政策的驅使下,他的一系列善政,給百官創造了結黨的機會。
不過還好,老朱尚在,朱標本人也是英明的君主,百官也只敢私下搞小動作。
不敢明目張胆的搞黨爭。
可惡果還是很明顯的,那就是百官已經意識到,只有結黨才能在朝堂爭取利益並存活下來。
在面對競爭對手的時候,他們抱團。
當競爭對手是皇帝的時候,他們更會抱團。
就連從來都不站隊的孔家,都在這次變革中,站在了保守派一邊。
這才有了現在理學空前團結的局面。
他們內部之間,肯定是有競爭的,還很激烈。
可是在面對皇權的時候,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當然,將這一切的惡果,都歸結於老朱和朱標是不應該的。
可他們的行為,卻在事實上造成了這個結果。
不過陳景恪並沒有將這些話說出來。
一來老朱已經明白問題出在哪裡,後續肯定會改的,沒必要再苛責於他。
二來朱標也是無意為之,更何況他已經這樣了,隨時都可能退位。
還是給他留點面子吧。
等後續這兩條政策廢除,大明的官場習氣慢慢被糾正。
就不會再出現,前世明朝中晚期那種黨爭局面。
就讓這個微不足道的小黑點,掩蓋在歷史長河裡好了。
想到這裡,陳景恪說道:「結黨可以很唯心,很容易擴大化不可收拾。」
「歷朝歷代雖然打擊結黨,卻從來不將之擺在檯面上。」
「更不會主動去搞擴大化,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陛下打擊結黨的想法是好的,只是手法有些瑕疵。」
「所幸還沒有造成惡果,找個機會將這兩條政策廢除即可。」
朱雄英眼珠子一轉,忽然說道:「這兩條政策也不是沒有好處。」
三人都看向他,等著他的高見。
朱雄英嘿嘿笑道:「如果不是這兩條政策,理學派怎麼會如此團結。」
「咱們的計劃,也不可能進行的如此順利。」
明知道他是故意安慰自己,老朱還是笑道:
「哈哈……乖孫你這麼一說,咱這心裡好受多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
有一說一,還真是如此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