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神靈就是小偷(1/2)
波斯帝國確實對中西亞、歐洲國家,產生了深遠影響,但要說文明多燦爛就不好說了。
不過現在是為了忽悠對方,自然要多說點好聽的。
很顯然,沒有任何一個族群,會不喜歡聽別人夸自家好的。
尤其是聽一個強者夸自己,那種自豪感會更強烈。
阿扎薩就是如此。
見陳景恪能準確說出許多波斯歷史,且對曾經的波斯帝國讚譽有加,非常的開心。
大有找到了知己之感。
其實來大明之前,他對波斯復國並沒有那麼強烈的想法。
畢竟波斯帝國實在太遙遠了,而伊教又反對祖先崇拜。
而作為世仇的基教,更是明令禁止祖先崇拜。
從小接觸的都是這種東西,作為宗教學者他對神靈的忠誠,是遠超過波斯這個群體的。
所以對復國不感興趣是很正常的。
在遊歷途中,他加入了一個由波斯人組成的薩菲教團。
但這個教團也只是為了抱團取暖,沒有明確的復國思想。
到了大明,他親眼見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文明。
這裡無比的繁華強盛……
這裡世俗統治世界,宗教信仰自由。
這裡的人崇拜祖先,並以其事跡為榮……
這裡的種種告訴他,原來世界還可以是這個樣子的。
他試圖尋找這個國度堅韌、強盛的原因。
最終答案指向了祖先崇拜。
崇敬祖先,為這個族群帶來了有序歷史傳承。
即便處在低谷,他們依然靠著傳承抱團在一起,尋找下一個復興的機會。
而後來者,又在前人的基礎上勇攀更高峰。
一代又一代人接力,才有了現在的華夏。
眼下大明的變革,在他看來就是這種接力的結果。
那個陳伴讀確實是天才,但他的能力不是神靈賦予的,而是祖先經驗的積累。
恰好到他這裡迎來了一次爆發。
他的這種推測是否靠譜且不去說,就只說作為一名宗教學者,他竟然對祖先崇拜產生了認同。
已經可以視作是對信仰的背叛了。
他自己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試圖將這個念頭驅逐出腦海。
如果他依然生活在伊教世界,是可以做到的。
然而,此時他身在大明。
身邊的一切都在影響著他,讓他無法做到自我心靈的淨化。
越是想要驅逐,這個念頭就越是頻繁的出現。
並且這個念頭越來越叛逆,甚至開始質疑神靈。
無所不能、至高至大至偉,又無比的仁慈的神靈,竟然不允許信徒懷念先輩。
祂也太狹隘了吧?
人類創造的一切,都是在神靈的指引下完成的,一切榮耀歸於神靈。
這是什麼?這簡直就是在竊取凡人的勞動成果。
神靈就是小偷。
當這個念頭冒出來,他感覺自己的腦袋都炸裂了。
整個人的思想似乎分成了兩個,一個指責他褻瀆神靈,一個認為神靈是狹隘的小偷。
他無法解決這個思想問題,最終選擇了苦行。
準備以肉體的磨礪,來反饋到精神層面。
他放下了所有的雜念,步行遊歷大明,用雙眼去觀察這個世界。
他了解到,華夏有諸子百家,有多種宗教,有很多不同的信仰。
每一個時期,每一個王朝,都有不同的選擇。
有的選擇了法家,有的選擇儒家,有的選擇崇信佛教,有的選擇尊崇道教。
但不論選擇哪種思想,華夏依然是華夏。
最終他悟了。
宗教不過是工具,內核是人。
工具凌駕於人之上,是本末倒置。
這個念頭生出,之前的種種內心掙扎,都歸於平靜。
只剩下一個念頭。
復興波斯帝國。
而今日,他也正是為這個目的而來。
他對這個國家有所了解,雖然已經打開國門,但總體思想依然趨於保守。
只有這個力主革新,又對波斯有所了解的陳伴讀,才最有可能會為他提供幫助。
一番交流下來,他更加肯定,這個陳伴讀確實對波斯很有好感。
於是,他終於圖窮匕見,說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不是我等不願意復興祖上榮光,奈何敵人太過強大,如之奈何啊。」
聞言,陳景恪嗤笑道:「此言欺騙一下外人還可,莫要將自己給騙了。」
「大食帝國幾次動盪,都是不錯的復國機會,你們一次都沒有抓住。」
「據我所知,現在你們就是一盤撒沙……」
「但凡真的有心,就不會如現在這般,連最基本的族群組織都沒有。」
阿扎薩有些尷尬的道:「陳伴讀誤會了,非是我們不想抱團,而是不能。」
「因為過往的榮光,我們波斯人一直備受當地統治者忌憚。」
「一旦發現我們有抱團的跡象,就會出動武力鎮壓。」
「直到蒙古人到來,我們才趁著勢力空白,在亞塞拜然建立了薩菲教團。」
「但也只敢以宗教形式存在,不敢暴露復國的想法。」
這話半真半假。
之前說過,薩珊王朝覆滅後,波斯人就化整為零融入了大食帝國。
靠著豐富的行政經驗,成功成為當地的官僚階層,以及宗教學者。
任何一個國家統治中亞,都需要藉助他們的力量來治理地方。
在這種情況下,要說他們沒有能力抱團,那是扯淡的。
但他們抱團也確實不容易,不過不是來自於統治者的打壓,而是他們自己丟失了文化傳統。
沒有了共同的文化和追求,血緣關係又逐漸疏遠,想抱團就太難了。
後來波斯復興,也是靠著什派作為立國思想才形成的凝聚力。
什是少數派,全民改信什派之後,就與當地占據大多數的遜派區分開來。
依此形成了內部凝聚力,並抵抗住了其他族群對他們的同化和兼併。
後來更是成為了什派的大本營。
當然,這都是後話,眼下薩菲教團還沒有全面皈依什派。
只是一個純粹的宗教組織。
成員雖然以波斯人為主體,但還包含了諸如庫爾德、土庫曼、亞塞拜然等民族。
這些信息,有些是陳景恪前世就知道的,有些是這兩年收集到的,還有些是阿扎薩自己告訴他的。
不過他並沒有揭穿阿扎薩的謊言,那樣怎麼合作?
所以他故作什麼都不知道,慚愧的道:「原來如此,是我人云亦云了,很是抱歉。」
阿扎薩連忙道:「陳伴讀無需如此,其實你說的也沒錯,是我們這些後人不爭氣愧對先祖。」
陳景恪嘆道:「因為薩珊王朝和華夏的友誼,我對波斯是有好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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