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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嚴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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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頁很薄,新醫正給她安排的行診不多,唯一一項就是去司禮府給金顯榮施診,還是她自己要求的。

「金侍郎的病快好了。」

陸曈微微笑道:「收個尾,日後就不去了。」

……

陸曈來到司禮府的時候,金顯榮正坐在躺椅上胡亂罵人。

僕從說陸醫官到了時,金顯榮還愣了一下,一時踟躕不定,沒有如往常一般熱絡地迎上來。

陸曈進了屋,如往常般將醫箱放到桌上,對金顯榮道:「金大人。」

金顯榮抬起頭。

女醫官裙袍淡雅,眉眼秀麗,如朵空谷幽蘭,一進屋,好似將屋中躁意都驅散幾分,實在賞心悅目極了。

若非美貌,想來也不會讓眼高於頂的昭寧公世子另眼相待,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與戚玉台打起了擂台。

想到此處,金顯榮心中嘆息。

他慢騰騰直起身,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看著對方的目光閃躲,很有些避瘟疫的模樣。

「陸醫官,」他客客氣氣地攤手,「請坐。」

陸曈在桌前坐了下來,拿出絨布,示意金顯榮攤手,好為他把脈。

金顯榮伸手,把手放在布囊上,陸曈的手指搭在他腕間,輕柔微涼的觸感,平日裡總讓他心猿意馬,今日卻如燙手山芋,沉重的讓他恨不得即刻抽回來。

「金大人近些日子身子覺得如何?」陸曈問。

金顯榮心不在焉答道:「還好,還好,托陸醫官的福,已經同從前一樣、不,應該說更甚從前。」

陸曈點頭:「萬幸。」

她神態認真,很真心實意為自己高興的模樣,倒讓金顯榮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起來。

說起來,這位陸醫官人長得好,醫術又高明,簡直如他再生父母,金顯榮對她,是很有好感的。

誰知飛來橫禍,黃茅崗夏藐,陸曈一簪子戳死戚玉台愛犬。

那可是戚家的狗!

金顯榮擰起眉頭,兩道斷眉翹得飛起。

就算是狗,只要姓戚,那也就不是條普通的狗。

戚玉台此人個性,外人不清楚,但常與他在司禮府共事的金顯榮多少也咂摸出一點。看似溫和沒脾氣,實則記仇心眼小,又最好面子。

本來麼,當時戚玉台想拿死狗一事問罪陸曈,金顯榮本著不能讓自己再生父母丟了性命大著膽子出聲一句,想著到底一同在戶部這些年,戚玉台縱然對自己不滿,但也不至於就遷怒自己至結仇地步。

何曾想最後關頭,裴雲暎插了進來。

別人不清楚門道,金顯榮卻有宮裡的消息打聽,戚家有意要和裴家聯姻的。

戚家看上的女婿,為了別的女人和戚家公然結仇,這梁子就結得大了。

且這些日子流言瘋傳,黃茅崗後,戚玉台都不來司禮府,金顯榮看得出來,此事不可能善了。

他在朝為官也有這麼多年,看的清楚,此事已經不僅僅是樁風月新聞。

戚家與太子交好,陸曈這麼一摻合,裴家站在三皇子一派的可能性變大。三皇子與太子間爭鬥不休,陛下心思尚未可知……

看不清形勢時不可貿然站隊,最好的辦法是明哲保身兩邊不得罪,那麼陸曈,他就需要敬而遠之了。

金顯榮心頭正盤算著要怎麼委婉地表示想換個醫官來施診為好,就聽面前人道:「金大人,今日是我最後一次為你施診。」

「日後,我不會再來。」

滿腹話語卡在喉間,金顯榮只來得及發出一個「啊?」

陸曈收回墊手腕的絨布。

「金大人的病近乎痊癒,之後尋常尋常調養,其他醫官也能開方子。只要日後稍稍節制,不會再如以前一般。」

金顯榮訥訥應了一聲。

陸曈望向他,頓了頓,道:「圍場一事,多謝金大人開口相助。」

她說的真摯,倒讓金顯榮心頭升起一絲愧疚。

無緣無故,突然換人,若說沒有貓膩,打死別人也不信。

十有八九,是陸曈也意識到得罪戚家,不想連累自己才主動劃清干係。

金顯榮悵然,多麼善解人意的一朵解語嬌花,若不是不好得罪太師府,他真是想將對方帶回府中,好好呵護起來,一輩子金屋藏嬌。

正惋惜著,面前人又道:「金大人的香丸可用完了?」

金顯榮一愣,「那什麼春夢啊?就剩一顆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有大半月沒來,香丸剩的不多,我把玉台香爐剩的最後幾顆都給刨出來點了。就剩最後一顆,實在捨不得用……陸醫官能不能再送我一些?」

陸曈笑笑,從醫箱裡捧出一隻小酒罈那麼大的瓷罐,

金顯榮疑惑,見她拿起桌頭的香爐,將裡頭最後一顆「池塘春草夢」撿出來收回醫箱,又打開瓷罐,用小銀鉗一粒粒將新的香丸填進去,直到最後一顆香丸填滿,才把瓷罐收回醫箱,又從醫箱裡拿出一封信柬送到金顯榮身前。

她道:「大人的病已近痊癒,想著今後鮮少有機會登門,所以我重新改換了新的方子,這些留給大人。方子一併給大人,大人日後想用,在外找香藥局自製就是。也不必常跑醫官院了。」

金顯榮一愣,隨即大為感動:「陸醫官,你可真體貼。」

他想,自己得了這病,醫官院眾醫官都束手無策,幸得陸曈這樣的女神醫妙手回春,使他不至於走了父親的老路。雖然如今得罪了太師府,將來前途尚未可知,但陸曈待他倒是一片赤誠,從不曾敷衍潦草,若不是畏懼戚家,他一定會把這姑娘娶回家好好供著的。

思及此,一時也忘了什麼裴雲暎,只覺自己與眼前女子宛如戲文里心心相知卻又被棒打鴛鴦的一雙苦情男女,臨到分別,總有幾分不舍難平。

他望著對方,兩道眉毛深情浮起,款款開口:「陸醫官,我人微言輕,幫不上你什麼忙,實在慚愧。希望你不要怪我。」

陸曈低頭,伸手合上醫箱蓋子,把那隻空瓷罐和剩下唯一一顆「池塘春草夢」一併鎖在箱子中,才抬起頭。

「哪裡的話,」她輕輕一笑,「金大人,已經幫了我許多了。」

……

從司禮府回來,已經快近中午。

陸曈才進了醫官院堂廳,就被一個醫官迎面拉住:「陸醫官回來得剛好,院使剛剛還在尋你,說有事要同你說。」

陸曈隨著這醫官到了崔岷的屋子,醫官敲了敲門,須臾,聽得一聲「進來」,陸曈便背著醫箱走了進去。

屋中,崔岷坐著,桌案前醫籍厚厚摞成小山,而他坐在這座小山後,神情模糊看不清楚。

陸曈道:「院使。」

屋中遲遲沒有聲音。

過了一會兒,崔岷放下手中醫籍,抬起頭,掃了她一眼身上的醫箱:「司禮府行診去了?」

陸曈:「是。」

他點頭:「日後司禮府那邊,王醫官接手,你不必再去。」

「是。」

許是她溫順,崔岷也有些意外,頓了一頓,他直起身,從桌角抽出一封帖子遞給陸曈。

「樞密院來了醫帖,點名要你行診。」

陸曈接過帖子,那張漆黑帖子上金漆冷硬,花印端端正正顯著兩個字:嚴胥。

陸曈微怔。

是樞密院指揮使嚴胥的帖子。

她抬起頭。

崔岷坐在桌前,仍是一副平靜的、淡泊的神情,陸曈卻從他的眼中看出一絲隱晦的快意、或者說幸災樂禍來。

「去吧,」他說,「別讓嚴大人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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