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京郊圍獵（1/2）
過了端午，天氣越發炎熱。
盛京的日頭熱辣辣照射大地，街巷中賣冰酪的攤鋪又熱鬧起來。富貴人家受不住炎意，紛紛拖家帶口去山莊避暑，山上樹蔭清涼，倒成了貴族子弟的好去處。
「夏藐」就在這個端午後的第二個旬休到來了。
圍獵的前一日夜裡，常進從崔岷手中領到了此次夏藐進山的醫官名單。
京郊圍獵也算盛京貴族子弟每年盛事，先皇先太子在世時，親自參與狩獵，屬於「軍禮」的一部分。
除了侍衛外，隨行還有一些醫官院和御藥院的醫官醫工。
都是非富即貴人家，山上狩獵難免有個擦啊碰啊，醫官隨行幫忙上藥包紮，也方顯得皇家體恤寬容。
令人羨慕。
戚玉台冷冷瞪他一眼，小廝立刻噤聲。
林丹青揚眉：「我說錯了嗎？」
「陸妹妹，聽見沒有，你明日與我一同隨行圍獵！」
她這麼一說，同行的女醫官們就掩嘴偷笑起來。
言罷，覷一眼下人：「敢告訴我爹，什麼下場自己知道。」
有老者立於窗前，黑袍白髮，龐眉皓齒，靜靜看著遠處雲翳。
這個便宜占得大了，眾人無言以對。
太子雖由皇后所出，然而皇后母族近幾年漸漸式微，倒是陳貴妃背後的陳國公勢力漸起，儲君之位懸而未穩，朝中太子一派與三皇子一派間明爭暗鬥，激流涌動。
目光掠過木櫃最裡層時，倏然停了下來。
在這幾人身後，還有一男子，約莫三十多歲，穿件寶藍簇錦袖竹紋寬袖大袍，眉眼生得倒是不錯，任與誰說話都笑眯眯的，很和氣的樣子。
聽上去沒什麼問題，但陸曈仍直覺不安。
太師公子的吩咐，醫官院如何敢不聽？
龍武軍長長的隊伍後，突兀馬蹄聲忽起。
老管家上前幾步，恭身答道：「已全部收好，府里最好的侍衛隨行，馬、鞍具、攀胸都已檢查過，還有少爺的獵犬……」
圍獵大隊來了。
二皇子與四皇子似乎沒什麼心思，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倒是那位三皇子元堯神色倨傲，與太子言談間隱有針鋒相對之勢。
山下軍營附近，早有商販聚集，在林間搭起長棚布帳，遠遠瞧去，如在林間搭出一處鬧市，商販還在不斷增加。
崔岷道：「明知有變，自當避嫌。至於邱合……」
陸曈循聲看去。
林丹青看得入神，忍不住大為讚嘆。
林丹青拍了拍她的肩：「不要緊張陸妹妹，圍獵說到底也就是個趁公出去玩的機會。想想，俸銀照拿還不用值守，不比待在醫官院看人臉色強麼。」
看來，院使也漸漸開始重視陸曈了。
崔岷打壓她尚且來不及，怎麼會給她出頭機會？
事出反常必為妖。
正說著，前面的醫官突然嘈雜起來，有人道：「圍獵大隊來了！」
「他最近，對陸曈有點過分關切了。」
不對勁。
她低著眉不說話，林丹青見狀，寬慰她道：「怎麼這樣嚴肅？近來天熱，全當是上山避暑。狩獵的都是些皇子貴族公子，山林提前也被人驅趕過，獅虎類凶獸早已被清除，至多也就是狼啊豹子。咱們在林外的棚子裡候著跟隨，不會有什麼危險。」
正想著，前面人聲突然嘈雜起來。
六月初一，是盛京的「夏藐，」。
常進平日板著張臉，終是被林丹青興奮感染，忍不住跟著漏出絲笑，「是因為王醫官臨時著感風寒才叫陸曈頂補，機會難得，咳，回頭買點桃子梨什麼的好好謝謝王醫官吧！」
太子。
屋子裡燈火微晃，林丹青還在激動：「太好了！原本我還想著單我自己去獵場實在無聊，有你作伴正好！」
戚玉台冷笑：「妹妹心軟，爹迂腐，但我怎麼能容忍一個下賤女人爬到我們戚家頭上。」
像慈父縱容胡鬧的幼子，平靜看著他並不高明的淘氣。
常進望著手中名單，意外看向桌前人：「院使，這裡頭……怎麼突然多了陸醫官？」
林丹青順著她目光看去：「這是寧王殿下。」又小聲補充，「寧王是陛下如今唯一在世的手足了。」
他把這消息帶到，便去別的宿院告知其他醫官了。
她說罷，三兩下抹勻粉，翻箱倒櫃地翻出一床的零嘴吃食，直往床上攤開的包袱皮中扔，不像是去隨行圍獵，像是去踏青。又招呼陸曈：「陸妹妹你也收拾收拾東西，山上蚊蟲多，記得帶上驅蟲露。」
她其實並不是以貌取人之人，但很多時候都會不自覺的被這人驚艷，倒也不是因為相貌，而是對方包裹在或溫煦或冷漠外表下，那種肆意的、無所顧忌的生命力。
宅邸里四處都放了冰塊，倒是沒有外頭的暑氣，清涼得正正好。
圍獵場在黃茅崗。
陸曈微微皺眉。
苗良方曾與陸曈說起過這位皇子，不過見到真人還是第一次，陸曈認真看著，暗暗將幾位皇子的臉仔細記了下來。
「原來如此。」
她把那四隻瓷罐用布擦拭了幾下，重新往裡推了推，再從匣子裡抽出那支泛著冷光的、精緻的木槿花簪，最後關上木櫃門，重新鎖好。
「不去。」
那個老頭子就是太過於執著追求上進，恨不得所有功勞都要給御藥院攬一份。殊不知這世上多做多錯，尤其是對著那些位高權重之人。
待到了山下，四下已來了不少人，陸曈還看見了御藥院的院使邱合，八十歲的人了，顫巍巍立在長棚下，舟車勞頓的，看著很有幾分造孽。
先來的多是醫官院和御藥院的醫工醫官，以及一些僕從侍衛，圍獵隊伍來得晚些，好先叫這些下人們準備齊全。
畢竟以他的身份，要拿捏陸曈簡直輕而易舉。
一道身影穿過太師府滿庭芬妍，步履匆匆地行過長廊，推門進了屋子。
尤其是王孫公侯背後跟著的龍武軍兵馬，騎兵們騎在駿馬上，一身漆黑禁軍服飾，個個高大英拔，儀表不凡，出行間格外攫人眼球。
「不阻攔。」戚清道，「只是個醫女。」
她碰一碰陸曈胳膊：「怎麼樣，我說過，保管不虧你來這一趟吧？」
「讓常進代我去吧。」
常進把名單送到宿院時，林丹青正坐在桌前擦臉，聞此喜訊，面上珍珠玉容粉都顧不得擦勻，扭頭看向坐在桌前看書的陸曈。
陸曈覺得，林丹青有時候說起話來，真像是西街孫寡婦異父異母的親生姐妹。
……
「爹、娘、姐姐、二哥——」
常進點頭。難怪這名單現在才到他手中，應是臨時調換了人，陸曈醫術不錯，近來因治好金顯榮也在醫官院名聲漸起，有此機會在貴人面前露露臉，對將來吏目考核做入內醫官也有好處。
「有的來圍獵的青雲貴客，會把自己家眷帶著。白日裡山上圍獵，夜裡宿在營地里。等到了晚上出來逛逛，這些布篷搭的攤販會賣熱熟食和飲子甜漿，不比景德門的夜市差，可有意思了。」
那裡，四隻巴掌大的瓷罐靜靜放著，藏在櫃中陰影里，幽幽望著她。
他闔眼。
畢竟圍獵隨行對醫官來說，是件面上有光的好事，好的人情當然要送給更值得的人。
「少爺，」來人進了屋，將手中之物呈給戚玉台，「醫官院的曹槐已將東西送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前面的女醫官們便發出方才如林丹青一般的讚嘆聲。
從車輿上下來個年輕男人，生得算周正，只是略顯瘦弱，以至於看起來沒什麼氣勢。他抬手，示意場中眾人起身。陸曈跟著醫官們起身，看向車輿方向，太子身後又有駿馬隨行，馬上人亦是鞍轡華麗，看上去不是普通人。
……
方才偷笑林丹青的幾位女醫官發出小聲歡呼，陸曈抬眸看去，忍不住一怔。
今上樑明帝一共育有四子一女，公主年歲還小，四位皇子中，太子元貞由皇后所出，三皇子元堯由陳貴妃所出，剩下二皇子與四皇子的母妃只是個貴人，多年前就已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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