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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神農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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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乾淨的紅芳絮送去御藥院後,南藥房暫時不像先前那般忙碌了。

藥園裡沒了那片紅艷艷的毒花,醫工們都輕鬆了不少。

屋子裡,朱茂靠著黃梨木椅,正捧茶瞧著檐下積雨的水窪。

瞧著瞧著,倒是想起另一樁閒事,朱茂問:「對了,那個陸曈最近如何?」

新來的女醫官形容秀美,素靨如花。他托人去醫官院打聽陸曈是得罪了什麼人,但始終沒打聽出門道。後來將陸曈打發去藥園摘紅芳絮,一來想殺殺陸曈的傲氣,二來,也想藉此探探醫官院的口風。

不過一連許多日下來,醫官院那頭也沒什麼動靜,像是徹底忘了陸曈這個人般。朱茂心中便漸漸有了底,看來這個女醫官,是徹底被醫官院拋棄了。

身側小廝回道:「回大人,這些日子陸曈都在藥園採摘清洗紅芳絮,沒什麼動靜。」

「嗯?」朱茂有些意外,「還挺能沉得住氣。」

他暗地裡叫梅二娘平日裡多為難為難陸曈,梅二娘的性子朱茂是清楚的,沒料到陸曈竟能泰然處之,直到現在也未曾到他面前求饒。

一想到那張花骨朵般臉上露出的冷淡神情,朱茂心中驀地有些發癢,擱下手中茶盞站起身:「既然如此,本官也去瞧瞧她。」

……

藥園裡,陸曈正與何秀將新鮮草藥分別歸類。

「陸醫士,我第一次知道草藥還能這麼分,你好厲害!」何秀望著院中分揀齊整的藥材,眼中流過一絲驚嘆。

自打陸曈來了後,她每日幹活輕鬆了許多,陸曈分揀藥材的手法與他們不同,又快又好。原本藥園的草藥,新人許多都不認識,分揀起來也拖沓。但陸曈不同,只要與她說一次,她就能全部記住。

「我敢說,太醫局那些學生都不及你手法嫻熟。」何秀一面誇讚,一面在心底暗暗替陸曈惋惜,如此醫道天賦,怎麼偏偏進了南藥房?如此一來,倒還不如不進宮,在市井當個坐館大夫來得好。

陸曈手中分揀動作不停,問:「上次你說三年不曾歸家。但醫官院醫官使有休沐日,就算南藥房事務冗雜,每年應當可以出宮幾日,為何你們不能回家?」

聞言,何秀面上笑容黯淡幾分:「是朱大人。」

「朱茂?」

何秀點了一下頭,聲音很低:「朱大人握住南藥房所有人名冊,就算想按規矩休沐回家,就得給他交銀子,或者……我沒有那麼多銀子,也不願意……所以三年不曾回去。」

陸曈問:「為何不向醫官院院使舉告?」

何秀苦笑:「陸醫士,舉告有用的話,你又怎麼會來這裡呢?」

陸曈默然。

南藥房說來也隸屬醫官院名下,朱茂在此作威作福,醫官院院使崔岷未必不知曉。

「不提這個了,」何秀笑道:「紅芳絮都送去御藥院,接下來也要輕鬆些。也不知宮外如今時興什麼料子,今年弟妹的春衫,我想教裁縫做鮮亮一些……」

她正說得高興,陡然聲音一掐,陸曈順著她目光看去,就見院落門口,朱茂帶著幾個人正往裡走來。

何秀拉了一把陸曈,陸曈便站起身,與何秀一同向朱茂行禮。

「起來吧。」朱茂笑眯眯應了,看向陸曈,「你剛到南藥房不久,前幾日本官事務冗雜,也沒空瞧你,今日就是來問問,你來南藥房,過得可還習慣?」

「多謝大人關心。」陸曈道:「一切都好。」

朱茂點了點頭,正想再說幾句,目光落在陸曈臉上時,突然頓住了。

前些日子因忌憚紅芳絮之毒,朱茂也沒去過藥園,如今些許日子不見,乍然見到一張出水芙蓉的臉,一時有些呆住。

因要分揀藥材,陸曈也與何秀一般,只穿了件褐色麻衣,麻衣寬大,襯得她身姿纖細、眉黛青顰,露出一截雪白皓頸,我見猶憐。

許是因為這周圍藥材雜亂,又或許是何秀那張布滿紅斑的臉襯托下,原本就秀美的臉更加增添幾分麗色,陸曈站在這院中,很難讓人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朱茂的目光也被吸引住了。

何秀有些不安,朱茂盯著陸曈的眼神似看到肥肉的餓狼,直勾勾不肯鬆開,而後突然「嗯」了一聲,開口道:「你臉上怎麼沒生紅斑?你沒進紅芳園?」

陸曈一頓。

她與何秀在紅芳園中呆了多日,何秀以面巾覆臉,仍免不了增多的斑點。陸曈什麼也沒遮,暴露於毒花之中,一張臉仍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這本是不幸中的萬幸,然而在此刻,卻成了不祥之兆。

不等陸曈開口,何秀忙道:「回大人,陸醫士早年間在家中時曾中過紅芳絮之毒,後以湯藥治好,至此後便不受紅芳絮毒之擾。」

「我問你了嗎?」朱茂冷冷瞪一眼何秀,何秀便不敢說話了。

他又轉頭盯著陸曈,語氣有些古怪:「紅芳絮珍貴,除了宮中,外處鮮少可尋。何況此毒無解,只要採摘勢必吸入花粉,若真有能克毒之方,早已揚名御藥院。」說到此處,朱茂話鋒一轉,「我看,你就是偷懶,這些日子根本沒去紅芳園,不曾接近毒花,所以臉上一絲紅斑也沒有!」

何秀聞言,嚇了一跳,「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大人明鑑,這些日子都是陸醫士與我一同採摘紅芳絮,且陸醫士怕我受累,大半草藥都是陸醫士所采,絕無偷懶之舉,藥園裡的人都看著的!」

然而四周醫工卻不約而同低下頭,仿佛無人聽到何秀所言,並無一人開口。

朱茂冷哼一聲:「陸醫士,你怎麼說?」

陸曈平靜道:「大人不信,讓我親自去紅芳園試一試就知道了。」

「說得容易,」朱茂冷笑,「紅芳園中花草都已採摘完畢,採摘下的紅芳絮藥性大不如前,未必會生出紅斑。你這是打定主意沒了證據,本官奈何你不得。」

橫豎話都被他說盡了,無視身側猛拽她裙角的何秀,陸曈索性看向他,問:「那大人打算如何?」

朱茂一愣。

陸曈神色冷淡,仿佛麻煩纏身的並非自己,似乎從剛到南藥房伊始她就如此,遠遠站在人群之外,像那懸空中淡薄冷月,抓也抓不住。

朱茂的心又泛起癢意,抓心撓肝的,恨不得立刻將這輪誘人冷月吞進腹中。

他拇指迫不及待地搓動一下,面上卻做一副義正嚴辭,道:「剛進南藥房就偷懶,雖不是大罪,但也難逃懲戒。既如此,就罰你在神農祠中對著神農像長跪三日,好好對著神農大人靜心悔過。」

話音落地,陸曈心內一動。

只是罰跪三日?

她以為以朱茂的手段,既故意來尋麻煩,下場應當比這嚴重多了。沒料到僅僅只是罰跪。

何秀還在低聲懇求,陸曈思忖一下,隨即對著面前人輕聲道:「是,大人。」

……

朱茂從藥園回來後,梅二娘跟了過來。

「聽說大人將陸曈趕去祠堂罰跪了?」一進屋,梅二娘就將門掩上。

朱茂在軟榻上尋了個舒服姿勢,順手將梅二娘摟進懷裡親了一口:「吃味了?」

梅二娘含嗔帶怒別過頭,只道:「怎麼突然想起她來?」

這些日子,朱茂對陸曈不聞不問,每日只讓人清點紅芳絮,像是忘記了這個人般。誰曾想今日會突然對陸曈發難。

「畢竟是南藥房的人,不懂規矩,當然要提點提點。」朱茂說著,摸了一把懷中的人的臉,手下肌膚細膩,但他想起方才所見另一張白嫩如剝殼雞蛋的俏臉時,再看眼前人,不免覺出幾分寡淡蒼老。

梅二娘似也察覺到他動作遲疑,裝作沒瞧見,繼續問道:「既要提點,怎麼只趕去罰跪?這可不像大人的性子。」

朱茂一向待手下人刻薄,但凡有心針對,不脫層皮是不可能的。既盯上了陸曈,卻僅僅只罰跪,實在與往日手段大相逕庭。

朱茂輕哼一聲:「你懂什麼。」

打狗也要看主人,陸曈畢竟是新進醫官使,他對此女動了心思,可也得瞧瞧醫官院的反應。南藥房與醫官院消息通聯,先前派陸曈去採摘紅芳絮,醫官院並無動靜。如果罰跪的消息傳過去,這三日仍與從前一般,那只能說明,陸曈確實背後無甚倚仗。

那也就意味著,三日之後,那個美貌的年輕醫女,將會徹底成為他在南藥房的禁鑾,任他擺布。

想到此處,朱茂欲心大熾,忍不住搓了搓手指,慢慢笑起來。

……

春日的藥園天黑得比前些日子更晚一些。

昏暗祠堂里,陸曈跪於草墊之上。在她頭頂,高大的神農塑像手持一株靈草,垂首含笑俯視著她。

祠堂石牆高處,一輪彎月透過小窗灑下些銀光落在地上,照著裡頭空蕩堂間,顯出幾分陰冷。

陸曈伸手,揉了揉發僵的膝蓋。

白日裡朱茂來過之後,她便被人帶進了祠堂靜心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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