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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戚華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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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昏寐。

陸曈回到醫官院時,宿院的燈已經全熄了。

青楓的馬車將她送回醫官院門口,直到看著陸曈進了門後才離開。常進似乎已回宿院睡下,院子裡一個人都沒有。

待繞過長廊,陸曈才走到屋子門口,就見林丹青一手提燈,一手抱著個空臉盆從外面進來,瞧見陸曈,她便清清嗓子,若無其事道:「我剛洗衣服回來。」率先推門走了進去。

陸曈望著她背影,心中瞭然。

林丹青的衣裳都是攢著每月旬休時拿回家裡,讓府中僕婦幫忙浣洗,與她同寢這般久,陸曈還是第一次看她夜裡洗衣裳,這理由實在尋得不夠用心。

更何況盆里幹得一滴水都沒有。

屋中燈被點亮,陸曈跟著進了屋把門關上。

許是因為昨夜飲酒胡亂說話,林丹青舉止不如平時自然,仔細看去,還有幾分尷尬。

她自己也察覺出這份令人窒息的尷尬,走到桌前坐下,從桌屜里抓出一把松子遞給陸曈,問她:「吃嗎?」

陸曈搖頭,把醫箱放回桌上,起身鋪床。

林丹青便只好自己吃起來,吃了幾粒,忽而開口道:「你今日是不是和裴殿帥走了?」

陸曈鋪床的動作一頓。

她回頭:「你瞧見了?」

「我可沒偷聽!」林丹青忙解釋,「我從製藥房出來,一眼就看見你和紀醫官說話,你知道我最怕紀醫官了,本想等他走了再過來,誰知裴殿帥會突然出現,還帶走了你。」

「我發誓,你們說的話我一句都沒聽見。這點眼力見我還是有的。」

陸曈沉默一下,回身繼續鋪床,只道:「殿前司的蕭副使突然頭痛,遣我過去看診。」

林丹青剝開一個松子,「蕭副使頭痛,找個人來遞帖子就行,何必讓裴殿帥親自跑一趟?我看不是這個原因吧。」

陸曈捋好被褥上最後一道褶皺,回身在榻邊坐下,看向林丹青:「什麼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林丹青繼續剝著松子,把殼丟到墊著的粗布上,松子則扔在一平日蘸醋的食碟里,嘆道:「陸妹妹,其實我最會看人眼色了,從前我隨家中去旁人府上赴宴,一眼就瞧出來那府上的大少爺和他繼母間關係不同尋常,旁人毫無知覺,後來過了半年,果然東窗事發。」

「我覺得我這雙眼睛,天生就是能瞧出不對的。」

陸曈望著她:「那你看出了什麼不對?」

林丹青似是也來了興趣,盤腿坐在椅子上,手上剝松子的動作不停,「你和裴殿帥關係不一般唄。」

「何以見得?」

「之前崔院使讓你給金顯榮行診時,他幫你說過話。我原以為是報答你救她姐姐外甥女之恩,但總覺古怪。」

「哪裡古怪?」

她老成地嘆一口氣,「咱們宮裡當差的,一怕欠人情,二怕與人揪扯不清。陸妹妹,你一進醫官院就得罪了崔院使,將來或許還會得罪別的什麼人,他若想報答你,完全可以用更光明正大的辦法,而不是向別人昭示你們有私交。」

「他是個聰明人,明知這麼做還不划算卻仍如此,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陸曈沉默一刻:「你該不會認為他對我別有所圖?」

「我可沒這麼說。」林丹青笑嘻嘻道:「但至少你應該是特別的,你倆交情很好嗎?」

交情?

林丹青這話把陸曈問住了。

她和裴雲暎交情很好麼?

似乎不算太好的交情,曾兵刃相見過,到現在彼此仍對對方完全沒有丟掉防備。

但似乎又比尋常人多幾分親近,裴雲暎知道她的來路和仇人,她也知道裴雲暎背後的傷痕和隱秘。她會對他毫無掩飾,比和別人更坦蕩地相處。

耳邊傳來林丹青的聲音:「不過陸妹妹,身為友人,我還是要勸你幾句。這裴殿帥雖然背景不凡,容貌也是盛京數一數二的出挑,卻是個燙手山芋,你素日與他交往,記得留幾分餘地,否則得罪旁人,反讓自己吃了苦頭。」

這話說得頗有暗示意味,陸曈問:「『旁人』是誰?」

林丹青剝松子的手一停。

她轉過身,看向陸曈,鄭重其事道:「太師府。」

陸曈心中一動。

她側目:「這和太師府有什麼關係?」

「自然有關係!」林丹青壓低聲音:「宮裡的絕密消息,別問我從哪裡聽到的,太后娘娘有意為小裴大人指婚,看中的,就是戚家那位千金小姐!」

裴雲暎與戚華楹?

陸曈眸色微動。

從前對裴雲暎不知底細、互相試探時,她是曾這樣惡劣揣測過,裴雲暎將來做戚清的乘龍快婿。然而相處下來,卻並未覺出裴雲暎對戚家有別的心思。

否則明明知曉自己要對付的是戚家人,他不該早就為了岳父一家將自己「繩之以法」?

何故放任自流、冷眼旁觀?

這看著,可不像是要做一家人的舉動。

林丹青又低頭剝起松子來:「我瞧著,流水無不無情不知道,落花肯定是有意的。要戚家真不想結這門親,以太師府那般強勢謹慎風格,這絕密消息根本傳不到我耳中。空穴來風,必事出有因,所以我才提醒你。」

「都說紅顏禍水,藍顏也一樣。總歸你平日小心些,別被人誤會惹出事端。」

陸曈沉默。

林丹青又想起什麼,復又叮囑道:「方才我告訴你的,你可不能說出去。」

陸曈應了,低頭兀自沉思起來。

若林丹青說的是真的,至少戚家現在是有意與裴家聯姻的。

她忽而想起先前在遇仙樓時撞見戚玉台的那次,那次她躲在裴雲暎懷裡,只聽見戚玉台話里話外有意與裴雲暎交好,雖然當時裴雲暎拒絕了……

她只見過那位太師千金一面,在寶香樓下驚鴻一瞥,當時對方雖然面覆薄紗,瞧不見臉,然而只看身段氣度,也是出類拔萃,楚楚風流,又聽聞戚大小姐詩文皆通,是盛京出了名的才女。就算不要太師千金這個名頭,也足以令無數男人爭相折腰。

裴雲暎也是個男人。

一面是富可敵國、背景雄厚的岳父,一面是玉軟花柔、端莊美貌的妻子,怎麼看尋常男子都知道怎麼選。若裴雲暎選擇做戚清的乘龍快婿,簡直是水到渠成之事。

只不過這樣一來,他就站在自己對立面了。

她低眉思索的模樣落在林丹青眼中,無端證實林丹青心中猜測,倒對她起了幾分憐惜。遂把面前裝著剝好松子的小碟往前一推,站起身道:「這松子我給你剝好了,你明早記得吃,這般瘦弱,平日裡不多補養怎麼行。」

她起身要回自己榻上,陸曈在她身後叫住:「丹青。」

「啊?」

遲疑一下,陸曈才開口:「你可知盛京世宦家中,哪位府上最喜用金器盤具?」

「金器?」林丹青愣了一下:「你問這個做什麼?」

陸曈不說話。

她去殿帥府一趟,裴雲暎新拿給她看的藥方中,雖藥材有變,內容仍是與上次所瞧藥方相同:若以金器盛之,救命之藥,頃刻變刺骨之毒。

她總覺得有些不對。

見她不說話,林丹青也沒繼續追問,只笑道:「金器碗具這東西金貴,就是過於堂皇,巨富商賈愛用此物,盛京的官宦家中卻好用玉碟玉盞,以顯尊榮。一定要說的話……宮裡倒是用金器的。」

陸曈驀然抬頭:「宮裡?」

「是啊。」林丹青點頭。

她道:「陸妹妹,你不知道嗎,宮中皇室所用器具,皆為金銀所制。」

……

夜闌人靜,殿帥府屋中燈火通明。

蕭逐風從外頭進來,看一眼坐在桌前處理公文的青年,道:「人走了?」

「走了。」

他便冷冷道:「你還真是煞費苦心。」

陸曈來一趟殿帥府,裴雲暎卻以他突然頭痛為由,做戲自然要做全套,他本要去演武場練馳射,卻不得不待在房中裝虛弱。

陸曈甚至真給他把了脈,說他血氣上浮,還給他開了兩副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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