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燈花笑 > 第175章 十七姑娘

第175章 十七姑娘(1/2)

目錄

烈日被濃雲遮蔽,林間漸漸暗了下來。

陸曈抬眼,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人。

裴雲暎怎麼會來?

耳邊響起戚玉台陰冷的聲音:「殿帥此話何意?」

「戚公子聽不明白嗎?」

他嘴角含笑,向著戚玉台看去,眸底漸有殺意凝聚,「我說,人不能跪畜生。」

這話里的諷刺被在場所有人聽到了,戚玉台沉著臉:「你!」

「戚公子,」他握著腰刀的指骨發白,打斷戚玉台的話,「太后娘娘常年萬恩寺禮佛,明悟佛理,清淨無為。你卻藉以太后娘娘之名,讓惡畜行傷天害理之事,毀壞皇家名聲。」

「牲畜事輕,皇家清名事大。事關太后娘娘名聲,豈能草草了之?」

「我看,」他道:「還是回朝後由御史寫折上奉,在朝上認真說說吧。」

青年語氣漠然,盯著他的目光冷冽似冰,刺得戚玉台一個哆嗦,緊接著,心口登時一梗。

這混帳!

自己先前搬出太后,想借太后御賜之物治陸曈之罪。裴雲暎更狠,竟搬出太后名聲,說什麼回朝後讓御史上摺子,分明是要將事情鬧大。

父親最重臉面,為保戚家臉面一定不會執意追究下去,定會讓他先低頭。更何況當初皇家夜宴一事後,裴雲暎頗得聖寵,太后待他格外寬和。

裴雲暎分明是為陸曈撐腰。

戚玉台看向陸曈。

她站在裴雲暎身側,裴雲暎的一隻手扶著她後背,倒像是將她護在懷裡。一副面如金紙、搖搖欲碎的孱弱模樣。

很是惹人憐惜。

可他卻沒忘了剛才陸曈癲狂殺狗的凶狀。

這畫面落在戚玉台眼中只覺刺眼,越發篤定裴雲暎與陸曈間早有首尾。否則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為陸曈撐腰,更不會與戚家針鋒相對。

難怪會惹得戚華楹哀哀落淚,真是好一對狗男女。

戚玉台盯著二人的目光頓顯陰鷙。

四周無人開口,暗流落在眾人眼中,各有思量。

還是太子元貞打破僵持,輕描淡寫地開口:「一牲畜而已,何必大動干戈。圍獵場上不妥,有什麼事,還是下山再做商議。」

言談間是要將此事揭過。

如今他與元堯間勝負未分,殿前司也是有利籌碼,誰都想爭一爭,至少不必結仇。

裴雲暎平靜道:「自然。」

太子見此情景,一拉韁繩,掉轉馬頭吩咐騎隊下山。四周人看了這麼場戲,聰明的也不敢久留。各方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陸曈就看見樞密院那位指揮使、上山前與裴雲暎在林道針鋒相對的那個嚴胥,深深地注視著自己,眸色似有深意。

她深知今日一過,有關她和裴雲暎的流言必然漫天飛舞,不止是嚴胥,只怕醫官院、所有認識裴雲暎的人都會以為他們關係不同尋常。

正想著,眼前忽然一暗。

戚玉台朝著他們二人走了過來。

他似乎極不甘心,然而雖有個做太師的親爹,但他只是戶部一個沒有實權的閒職,對於本就狠辣的裴雲暎來說沒有半分威懾力。

戚玉台看了裴雲暎身邊的陸曈一眼,冷笑道:「裴殿帥倒是對陸醫官的事格外上心,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二人關係匪淺。」

陸曈冷冷看著他。

戚玉台又笑道:「這麼著急忙慌地趕回來,敢問殿帥,她是你什麼人?」

他這話不高不低,恰好讓周圍人聽個清楚明白,四周還有未走開的官員,聽聞此話都轉過頭,目光里流露出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裴雲暎,前途無量的殿前司指揮使,又是昭寧公世子,容貌手段皆是盛京城中數一數二的出挑,這樣的人,將來必然迎娶貴女。先前盛京城中還有人猜測,太師府家那位千嬌萬寵的大小姐至今尚未出閣,說不準將來恰好能與裴家結成姻親。

然而今日裴雲暎卻為了一個卑微醫女不惜得罪太師府公子。

醫女無權無勢,唯有美貌。色是刮骨鋼刀,裴雲暎年少風流,衝冠一怒為紅顏不算出格。

出格的是,這位年輕的指揮使還未婚配,還未婚配就與旁人先傳出風流逸事……

這就很不好了。

四周促狹的目光落在陸曈身上,陸曈微微蹙眉。

戚玉台本就因為戚華楹一事發瘋得突然,裴雲暎此舉,無疑火上添油。於他自己而言,更是十分不妙。

若是理智,他此時應當立刻與她劃清干係才是,無論用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

「債主。」

她聽到裴雲暎的聲音。

陸曈一怔。

冥冥深林,樹木鬱郁,遠處幽澗水流潺潺。

裴雲暎攙著她的手臂很緊,被林木枝隙間透過的日光照過,神情模糊看不清楚。

他平靜道:「她是我的債主。」

……

好好一場圍獵,就這麼戛然而止。

本來夏藐圍獵結束,清點獵物後當論功行賞。然而太子和三皇子雙雙遇襲,使得圍獵無法繼續,此次夏藐匆匆結束。太子一行以班衛隨駕,即刻回宮。

至於陸曈……

作為醫官院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醫女,除了戚玉台外,暫時無人在意。但因她被惡犬咬傷,傷勢不輕,不好即刻趕路,就與剩下的幾個醫官院醫官留在圍獵場下的營帳中,等明日一早再啟程。

林丹青也留了下來。

已是傍晚,夕陽漸沉,紅霞滿天,營帳里,替陸曈擦拭傷口的林丹青看著面前猙獰傷口,忍不住目露駭然。

「陸妹妹,」她聲音發顫,「你怎麼傷得這樣重?」

先前山上對峙時,她雖看陸曈渾身是血,臉色蒼白,但並未流露出過多痛楚,神色也算平靜,想著或許是沾染的獵犬身上的血更多。

然而此刻脫下衣裳,用清水擦洗過,傷口一旦暴露出來,觸目驚心。

那絕非是一點「小傷」。

她看得膽寒,竟連包紮都遲疑,咬牙罵了一句:「戚玉台那個王八蛋!」

陸曈靠在木片搭成的簡陋矮榻上,看了手臂上的傷口一眼,道:「萬幸沒傷到臉。」

「都什麼時候還有心思玩笑!」林丹青瞪她一眼,「你該慶幸的是沒傷到喉嚨!」

陸曈垂眸不語。

惡犬衝上來撲咬她時,她下意識地護住了頭臉。

翰林醫官院有不成文的規定,容貌有毀者,不可行診。

或許那也算是另一種「體面」,但那一刻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好不容易才走到這裡,不能前功盡棄。

現在想想,只顧著護頭臉,竟忘了護住肚腹,倘若那隻惡犬撕開她腹部拖出腸肚,如今神仙也難救過來。

的確後怕。

林丹青小心翼翼為她包紮傷口,包紮著包紮著,語氣忽然沉鬱下來。

「都怪我。」

她低聲道:「當時護衛引走你時,我應該多留個心眼,如果我跟著你一起去,說不定你就不會受傷了。」

這些傷口雖說不至於要命,但若不好好養護,只怕留下遺症。

況且,將來或許會留疤……

陸曈見她如此,淡淡一笑。

「與你無關,本就是衝著我來的,」她說,「不是今日也會是明日,總有這麼一遭。」

「什麼意思?」林丹青疑惑地抬起頭,「戚玉台是故意的?你何時得罪的他?」

「你不是說,太后娘娘有意要為戚家和裴家指婚麼?」

「小道消息誰知道是不是真……」林丹青語氣一滯,震驚看向她,「難道……」

陸曈不語。

她愕然開口:「戚玉台這個瘋子!」

不過是看上了個女婿,八字還沒一撇,裴家也未必結這門姻親,就算是皇家尚不會做得這般趕盡殺絕。

戚家卻敢。

這根本就是一群瘋子!

包紮完最後一道傷口,林丹青替陸曈披上外裳,坐在榻邊憂心忡忡地開口:「這下壞了,若戚家真狂妄至此,今日你殺了他惡犬,又寧死不肯低頭,只怕梁子越結越深……除非裴雲暎公開表明庇護你到底,否則遲早出事。」

「真是無妄之災,可今後你該怎麼辦呢?」

陸曈心頭沉重。

這也是她最擔心的。

太師府想要對付她輕而易舉,而她想接近一步太師府都難於登天。裴雲暎能護她一次,可下一次呢?將來呢?

他總不能次次都出現。

不能把希望寄託於他人身上。

沉默片刻,陸曈開口:「無事,走一步算一步吧。」

太師府的敵意提前到來,等回到醫官院,她即將面對更激烈的狂風驟雨,不過……

不過好在,有些事情,已經走到了該發生的時候。

接下來一段日子,太師府應當很忙,忙到無心應付她這隻小小的「螻蟻」。

正想著,雪白的帳子上有人影晃上來,紀珣的聲音在帳外響起:「陸醫官。」

林丹青一怔,悄聲問陸曈:「他怎麼來了?」

陸曈搖了搖頭。

白日在山上時,紀珣為她說話實在不止出乎旁人意料,也令陸曈感到意外。

若說裴雲暎為她說話,是因為他們過去交情,但紀珣與她如今與陌路人無異,僅有的一次醫官院對話,還鬧得不歡而散。

他為自己開口,陸曈找不到原因,只能歸結於此人良善,性情清正,才會仗義執言。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