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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紀珣的質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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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雨晴。

常進清晨過來檢查宿院時,聞到陸曈屋裡濃重的酒氣,最後在林丹青床下發現兩個空酒罈,還有幾個油紙包好的雞骨頭。

醫正大人勃然大怒,罰她們二人俸銀,還要包攬宿院門前院子掃地一月。

林丹青常被罰罵,二話不說,立即坦坦蕩蕩地接受了。

陸曈卻沒在屋裡,一大早不知去了何處。

醫正罵歸罵,到底操著份老父親的心,罵畢自己叫廚房裡煮了蘿蔔豆芽湯來醒酒。見林丹青烏黑著兩個眼圈,滿眼睏乏地遞給他一個空碗,便接過碗,舀了滿滿大半碗湯水,又往裡按了一勺蘿蔔菜,皺眉問:「陸醫官呢?」

提起陸曈,就想到昨夜裡那些醉酒胡話,林丹青不由忸怩,只閃躲著心底那點尷尬,尋了個矮桌坐下,捧著碗心不在焉道:「醫正又忘了,今日是該給金侍郎施診的日子嘛。」

常進握勺的手一頓。

戶部金顯榮的病拖拖纏纏,都多久了還沒徹底痊癒,也虧是陸曈性子好,要換了旁的醫官,早已私下抱怨聲起。

平人醫官,還真是不容易。

心中這樣唏噓著,常進把鍋蓋蓋上,又恨鐵不成鋼地瞪一眼身後人:「真是不知輕重,宿醉後還去給人施診,也不怕吃醉給人治出好歹,你要是再把酒買回醫官院喝,我就回頭告訴你爹!」

林丹青一張臉幾乎要埋進蘿蔔湯里,聽得只想發笑。

宿醉?

昨夜她又吐又哭,陸曈卻像沒事人一般,一大早背著醫箱出門,臨走時還幫林丹青把昨日買吃食的帳算了,帳本端端正正放在桌頭。

簡直比現在的常進還要清醒。

要不是她自己也喝了一壇,真以為跑腿的是給她買了假酒。

陸醫官看著柔柔弱弱跟個紙糊美人一般,酒量卻頗有豪傑英雄之態,那麼大一罈子喝下去跟喝水似的,連臉都不紅一分的!

林丹青惡狠狠地咬著筷子頭。

春試就算了,連喝酒也輸了!

……

林丹青為自己偶然展露的酒量震撼一事,陸曈並不知曉。

那點酒對她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或者說,世間大部分吞進腹中的東西,於她而言效用都十分有限。

一大早,陸曈就去了司禮府。

金顯榮正仰在躺椅上美滋滋地喝茶,見她來了,忙起身相迎,邊嘴上恭維道:「知道今日陸醫官要來施診,我早早就來司禮府候著,生怕晚了耽誤陸醫官差事……嘖嘖嘖,幾日不見,陸醫官又似美麗了幾分,翰林醫官院有您這樣的明珠,真是千年修來的福氣……」

他病情一日好過一日,便對陸曈尊重一日賽過一日。於他而言,陸曈就是他的再生父母,菩薩娘娘,對待菩薩娘娘,總要顯出幾分虔誠。

可得罪不得。

陸曈對他點點頭,平淡地應付過了。

行至金顯榮桌前時,見那桌上擺著的香爐正往外裊裊散發輕煙,整個屋子都漫著股幽馥甜香。陸曈停下步子,問:「金大人換了香後,近來身子可覺好處?」

「好,好得很!」金顯榮一提此話登時來勁,得意一笑,竟有幾分意氣風發之意,「自打用了陸醫官這『春草池塘夢』,我這身子是一日比一日有所起色,陸醫官之前與我說可偶爾行房,於是我試了一次,嘖嘖……」

他沒說下去,但怎麼看,應當比先前「遇敵倒戈」的慘狀好上許多。

「……這東西好,又不貴,不瞞陸醫官,那聞慣了好東西的戚大公子,前些日子還問我要了幾顆呢!」

陸曈神色微動,往戚玉台的那間屋子看了一眼,見屋門大開,並無人在,邃問:「戚公子今日不在?」

金顯榮擺手:「再過些不久是京郊圍獵的日子,戶部沒什麼事,我就讓他早些回去,準備下圍獵的騎服射具。」

梁朝皇室素有秋獵習俗,後來先太子因秋洪故去,當今陛下繼位後,將圍獵改成夏日,稱之為「夏藐」。

圍獵當日,皇子貴族們狩獵出行,十分壯觀。

陸曈只從別人嘴裡聽說過秋獵,就道:「圍場一定很熱鬧了。」

金顯榮面上即刻顯出幾分得意來。

「那是自然……能去圍場狩獵的都是盛京貴族裡年輕勇武男子,有些貴族子弟還會帶著獵鷹獵犬之類助獵。」

金顯榮輕咳一聲,竭力作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然而許是因為容顏緣故,使得那雲淡風輕看起來也有些小人得志的虛榮,「只是狩獵雖盛大,騎服獵具卻很講究,我今年的騎服裁縫還沒做好,也不知合不合身……」

他有心炫耀,只盼著陸曈順著他的話頭繼續說下去,譬如「大人也要去圍獵場?」,他才好把這炫耀接得圓滿,然而陸曈聞言,只是隨意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沒再繼續問下去。

金顯榮的男子自尊於是還是沒能在她面前重建起來。

陸曈未察覺他眼中哀怨失落,只轉過身,如平常般放下手中醫箱:「時候不早,下官還是先為大人施針吧。」

這一日,待陸曈給金顯榮施完診,從司禮府回到御藥院,又將先前手頭積攢的一干整理方冊之類的事物做完,天色已然不早。

醫官院門口的柳樹在傍晚的涼風下吹得東倒西歪,陸曈抱著醫箱從製藥房出來,打算去小廚房尋點剩飯菜,剛出堂廳,就見門口的柳樹下站著個人。

紀珣站在樹下。

他今日身邊沒跟著那個活潑的提燈小藥童,是以便沒有燈,遠處那一點日頭已經全部落下,月亮卻還沒有全然升起來,在淡藍的夜空中映出一個若隱若現的影,把樹下的人影襯得清冷寥落。

聽見動靜,他便轉過身來。

陸曈頓了頓,上前道:「紀醫官。」

她入醫官院近半年,和紀珣加起來說過的話也不到十句,平日裡鮮少見到這人。紀珣不愛和醫官院中其他醫官集聚,習慣獨來獨往,大部分時候也不在醫官院——入內御醫要常入宮的。

他點頭,卻未如平日般尋常打過招呼就走,而是看著陸曈,開口道:「白日你去給金侍郎施診了?」

「是。」

「聽人說,金侍郎病情已有起色,不日將痊癒。」

陸曈心中生疑。

紀珣並不是一個喜歡打聽旁人事宜之人,今日這番模樣,竟是要與她閒談之意。

她便謹慎地回:「病症每日都有變化,不敢說滿。」

紀珣聞言看了她一眼。

女子微微垂著頭,語氣恭敬,帶著兩分恰到好處的疏離。她很安靜,大部分時間都在施診或是製藥,因身邊有個明媚開朗的林丹青,有時甚至顯得有些木訥。

只是所行之事卻不似外表規矩。

紀珣話鋒一轉:「先前我見你在藥庫挑選藥材,問過你是否用過紅芳絮,你否認了。」

陸曈心中一跳,聽見他平靜的聲音。

「你為何否認?」

月亮此刻又在雲里亮了一點,只是那亮也透著幾分昏暗,樹下風燈被枝葉掩藏,把他的神情也映得不甚清楚。

紀珣望著陸曈。

「你很聰明,紅芳絮有毒,除了御藥院醫工,尋常醫官無法隨意使用。所以你只讓御藥院的醫工何秀取來紅芳絮殘枝碎葉,這些碎葉不會記錄在冊,用了也無人發現。」

「但你忘記,何秀出身貧苦,紅芳絮除去毒性後可入藥,即便碎枝殘葉,賣到御藥院外亦能換做銀兩。」

「你只讓何秀提供少量碎葉,剩下的何秀捨不得丟,攢在屋中,趁旬休時托人倒賣於盛京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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