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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他的木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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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雲姝道:「也沒什麼。你回來得正好,陸大夫等下要回西街,姑娘家一個人走夜路危險,你既回來了,就由你送送人家。」

「不用。」陸曈道。

話一出口,裴雲姝與裴雲暎同時朝她看來。

陸曈神色自若:「我有話想對裴大人說。」

裴雲姝愣了一下。

裴雲暎側首,漆黑的眼眸安靜凝著她。

過了一會兒,他直起身,鬆開逗寶珠的手,對陸曈道:「你先去書房等我。」

「我換件衣裳就來。」

陸曈:「好。」

芳姿帶著陸曈去裴雲暎書房了,裴雲暎也回去換衣裳。廳中只剩下裴雲姝和婢女站著。

裴雲姝後退幾步,在椅子上坐下,忽然想起了什麼,問身側嬤嬤:「阿暎剛剛說,讓陸大夫去書房等他?」

嬤嬤道了聲是。

「奇怪……」

裴雲姝疑惑地眨了眨眼。

裴雲暎一向不喜人進他屋子,他的書房連裴雲姝也沒怎麼進去過,只怕裡頭裝著什麼朝堂公文,生怕誤事。

瞧著陸曈與自家弟弟也是客氣生疏有餘,親近交好不足,但裴雲暎居然就這麼讓陸曈去自己宅子,還進了旁人進不去的書房?

且不提那盤荷花酥,莫非二人之間……

還有些什麼她不知道的事不成?

……

裴雲姝心中思量,陸曈此刻並不知曉。

裴雲暎的宅子就在裴雲姝宅子的旁邊,僅一牆之隔,倒是走不了幾步。

只是這府邸看起來就比裴雲姝的那間宅子冷清了許多。

許是因為裴雲暎這頭沒有個嬰孩的哭聲熱鬧,又或許是府邸人丁稀少,修繕得雅潔過頭,甚至顯出幾分冷硬,人走進其中,便覺出一層清幽冷寂。

芳姿帶著陸曈穿過台階門廊,繞過小院,就在裴雲暎的書房前停步:「陸姑娘請進,世子稍後就來。」

說完這句話,她就垂首離開了。

陸曈推門走了進去。

這書房很簡致。

靠窗處有書桌,屋內偏東則放著張案幾,上頭擺著書燈、熏爐、硯山筆墨一類。靠近書案處又有博古架,上頭陳列著些古玩器皿,還有一盆水仙盆景。

這屋子簡逸隨性,比起戚玉台司禮府的窮極豪奢,實在古樸得過了頭。與裴雲暎素日裡華美皮囊截然不同,透著股冷冽。

陸曈往屋子裡走了幾步,見屋中最深處還放著一張極小的圓桌案,上頭高高重迭著一堆東西,不由走近一看——

原是一座小塔。

全是由木頭削成指頭大的丸子,不算方正,卻也圓融,一粒一粒從下往上搭成一座小塔,巍巍峨峨,一眼望上去頗為壯觀,若不湊近,還以為是故意湊成的盆景。

陸曈瞧見最上頭那粒木頭小塊兒不知是風吹斜了還是怎的,半粒都掛在塔尖外頭,搖搖欲墜,像是下一刻就要崩塌,想了想,便伸出手,想要將那塊塔尖的木頭往裡推一推——

「別動。」

「嘩啦!」

驟然一聲巨響。

青年阻止的聲音與木塔倒塌的巨響幾乎是同時響起。

高大木塔瞬間破裂,如冰封一整個嚴冬的瀑布得了紓解,陡然奔瀉而下,轟然流了滿地。

陸曈豁然回頭。

裴雲暎站在門口,目光在瞬間垮掉的木塔前掠過,面無表情地開口:「你故意的嗎?」

陸曈:「……」

這回她確實不是故意的。

陸曈抿了抿唇:「抱歉,我幫你重新堆一個。」

「不用。」

裴雲暎彎腰,撿起一塊滾至靴邊的木頭,走到案幾前放下。

陸曈瞧著他,不知是不是錯覺,亦或是裴雲暎心情不好,她總覺得今日這人尤其得疏離,像是刻意保持距離。

不過裴雲暎心情如何,這人究竟為何如此,陸曈都沒興趣知道。包括他為何要在書房裡摞出這麼一隻木塔,神秘兮兮的模樣,可裡面又沒有藏什麼機密卷冊。

連塊金磚都沒有。

故弄玄虛。

裴雲暎注意到她目光,笑了笑,沒管這滿地狼藉,只在案幾前坐下,問陸曈道:「陸大夫找我做什麼?」

陸曈沉默,跟著在他對面坐下,一時沒說話。

他挑眉:「這麼難說出口?」

其實不難說出口。

只是如今的她,確實沒什麼可以同裴雲暎做交易的條件。

陸曈道:「裴大人耳目通天,盛京皇城司打聽不到的秘聞,裴大人都知曉。」

「你指的是什麼?」

陸曈傾身,盯著他的眼睛:「太師戚清摯愛豢鳥,但五年前,太師府不再養鳥,裴大人可知道,五年前戚家發生了什麼。戚玉台做了什麼?」

她問:「他為何討厭畫眉?」

屋內陡然安靜下來。

遠處有夜裡的風聲吹拂花窗,將這寂靜的夜襯得落針可聞。

陸曈的目光越過案幾,落在散落了一地的木頭塊上。

戚玉台母親罹患癲疾,戚玉台或許幼時也曾有過癲疾之舉,所以太師府多年為戚玉台用安神的靈犀香溫養,甚至不曾用過別的香丸。

一切似乎很是平穩。

但五年前,太師府秘召崔岷入府行診,那份寫得模模糊糊的醫案卻泄露出一絲不同。

那些安穩神志的方子與藥材,似乎昭示著戚玉台有犯病的苗頭。

但他犯病的原因是什麼?

倘若只是發病時候到了,為何戚玉台又格外討厭鳥,尤其是畫眉鳥。

畫眉鳥……

正如當年的陸曈眼睜睜瞧著芸娘下毒,失去烏雲,從此後,再見黑犬幼崽,便會渾身發冷,顫慄難制。戚玉台也一定因為什麼原因而討厭見到畫眉。

她想要為戚玉台調配一副難以尋跡的毒藥,就要知道其中最重要的那副藥引是誰。

然而戚家權勢滔天,有關戚玉台的秘密總被掩埋,尋不到半絲痕跡。戚玉台為何討厭畫眉,林丹青不知道,苗良方不知道,快活樓里的曹爺不知道……

但裴雲暎或許知道。

想要知道真相,就只能問眼前這個人。

收回思緒,陸曈看向對面。

年輕人已換下回府時那身朱紅錦衣,只穿了件霜色雪華長袍,衣袍寬大,在燈色下泛著點涼意。

歲暮陰陽催短景,天涯霜雪霽寒霄。那層冷調的白令他俊美的眉眼也渡上一層鋒利,昏暗燈色下,是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冷冽。

裴雲暎看著陸曈,眼神平靜。

昏昧燈火在他幽黑瞳眸中跳動,那黑眸里也隱隱映出陸曈的影。

片刻後,他垂下眼睫:「知道。」

陸曈心中一喜。

「可是陸大夫,」他開口,語氣倏爾銳利:「我為何告訴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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