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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藥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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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風雪仍在繼續。

方才失去的理智清明回來,狼狽與隱秘被揭穿,陸曈一瞬惱羞成怒,掉頭要走。

卻被一把拽了回來。

裴雲暎攥著她手腕,先前含笑的、柔和的目光頃刻褪去,宛如壓抑怒火,面上神情漸漸冷卻。

「為何推開我?」他問。

他已發現一切秘密,藏起來的彩絛與木塊,刻意生疏的距離,他一向聰明,而她在方才交手中已泄露底牌。

她瞞不了對方。

一個天之驕子,一遍又一遍被她推開,若未發現真相,尚能用藉口遮掩,然而一旦知覺原來是刻意為之,他自然會生氣。

他理應生氣。

陸曈心中驀地生出一股心虛,緊接著,心虛轉為愧疚,愧疚化為慌亂,最後,成為她自己都不知如何應付的茫然。

「殿帥。」陸曈定了定神,仰頭看著他:「我與你之間,絕無可能。」

裴雲暎平靜道:「為何不可能?」

「我不喜歡……」

「藉口。」

陸曈一頓。

他精明又敏銳,從前是自己偽裝得好,如今偽裝被窺見,以他的性子,只會追究到底。

竭力使自己冷靜,陸曈繼續道:「你我身份有別,你是高貴不群的殿前司指揮使,而我只是身份微賤的平人醫官,無論如何都……」

他嗤笑一聲,似嘲笑她言語的荒謬:「說謊。」

陸曈:「你……」

「陸曈,」裴雲暎打斷她的話,盯著她眼睛,「你說謊的本事退步了。」

他的眼神太過逼人,陸曈竟無可抵禦,只好後退,試圖躲開。

下一刻,卻被攥著手腕,猝不及防拉近他身前,

他與她距離很近,或許怒到極致,漆黑長眸里竟有危險之意閃動,呼吸相聞間,陸曈瞧見他垂下的長睫,燈影下曖昧而生動。

「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門外的寒風呼嘯著吹過山頭,桌上火苗將熄未熄,青年身上銀色刺繡被晃出一層綺麗冷澤,比這更耀眼的是他的眼睛,像落梅峰夏夜的星,溫柔又鋒利,照著她無所遁形。

陸曈不說話。

裴雲暎緊緊盯著她,眸中已帶幾分惱意。

他知道陸曈一向很能藏。

初見時,他就看出陸曈並非表面乖順。後來數次相交,陸曈在仁心醫館坐館,他盯上她,她每次都能巧妙應付。真話謊言摻雜在一起分不清楚,每一次都叫她逃走。

殿前司審刑室中,刑罰花樣百出,他一向很會逼供,也見過無數犯人,偏對這個最厲害的束手無策,打不得罵不得,逼問至最終處,都是他讓步。

一次又一次,她吃定了他。

油燈拉長的影子落在牆上,纏綿又悱惻。

屋外雪月清絕一片,幽暗光線中,青年眼底怒意漸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浪潮,眸色晦暗不明。

他盯著陸曈,忽然俯身靠近。

陸曈微微睜大眼睛。

二人距離很近。

絕對的寂靜里,對方近在眼前,觸手可及。青年眉眼鋒利分明,明亮雙眸映著她的影子,她能感覺到對方溫熱呼吸和他身上淡淡的清冽香氣,冰涼的、溫暖的、柔和似片濕雲。

她僵在原地。

那張紅潤的、漂亮的薄唇漸漸逼近,幾乎要落在她唇間,濃長睫毛的陰影覆蓋下來,猶如蝶翼,朝著她慢慢低頭,只剩一絲微妙距離。

裴雲暎的視線落在陸曈身上。

她直勾勾望著他,似乎有點驚訝,但竟沒反抗亦或後退。總是平靜冷清的眼眸里,有淡淡漣漪,仿佛隱忍。

讓人想起先前新年夜那一日,她在煙火下的院落里望過來的眼神,倔強又孤勇。

心中忽而掠過一絲不忍。男子視線仍緊緊盯著眼前人,將吻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到底不忍逼她。

陸曈一愣。

驀地,他鬆開陸曈的手,站直身子,喉結微微滾動一下。

雪屋燈青,山間兒女,方才旖旎與溫情漸漸褪去,兩個人回過神,彼此都有些一絲微妙。

陸曈望向他,心中鬆了口氣之餘,又掠過一絲極輕的失落。

他回頭,低頭盯著她,眼神不再像方才那樣咄咄逼人,卻仍帶了幾分冷意:「還是不肯說?」

回答他的是沉默。

他盯著陸曈,半晌,道:「行,不想說就算了。反正我已經知道了。」

陸曈:「你!」

他揚了揚手中彩絛。

陸曈驟怒,試圖伸手去奪,卻撲了個空。

「從前我不知你心思,現在知道了,就絕不放手。」他把彩絛繞在指尖,沉默不語地看了她許久,一字一句道:「陸曈,不管你搬出什麼理由,我都不會再相信。」

陸曈頭疼欲裂。

裴雲暎此人,最是難纏,從前他們交手時,就像甩不掉的影子,他最擅長發現人隱瞞的錯漏,深藏的弱點,對準命門步步緊逼。從前是他對她遷就退讓,到了眼下,一交手她就已泄露底牌,他要追究起來,實在毫無還手之力。

半晌,陸曈憋出一句:「自以為是。」

「陸大夫。」裴雲暎不以為意,一雙漆黑眼眸平靜深邃如落梅峰夜雪,泛著點涼,深靜又溫柔。

「與人有情一事,是你教會我的。所以你不妨再教教我,如何與人廝守。」

廝守。

分明是放狠話的語氣,偏偏說的話卻如此動聽,陸曈心中一跳,只能努力瞪著他,勉強嘴硬:「誰要和你廝守?」

「你總會承認。」

她氣怒,僵硬站在原地,只覺人好似被分成了兩個。一個在暗處,為這明朗的、燦然真摯的情意而心動,竊喜於這份兩情相悅。一人卻在更高處冷眼旁觀,嘲笑她這沒有結果的、渺然無終的結局。

腳下傳來寒冷涼意,方才下榻時太過著急,陸曈沒穿鞋,落梅峰上雪夜冰涼,此刻寒氣漸漸襲來。

正僵持著,眼前一花,身子驟然一輕,陸曈愕然抬眸,發現裴雲暎竟一把將她橫抱起來。

他動作很利索,懷抱卻很柔和,抱她抱得輕而易舉,格外輕鬆。

「你……」

「你要站到什麼時候?」他抱著她往榻邊走去,「著涼了未必有藥。」

他把她放在榻上,陸曈坐直身,警惕盯著他。

裴雲暎嗤道:「你以為我要幹什麼?」

陸曈:「你離我遠一點。」

裴雲暎什麼都沒做,但這也足夠令人緊張。她怕自己淪陷在這雙深邃雙眸里,她從不知自己是這樣抵擋不住誘惑的人。

裴雲暎低頭,遞給她一方棉帕:「不擦汗了?」

他這麼一說,陸曈才反應過來,方才是要從醫箱中拿帕子的。

她一把奪過帕子,擦拭額上的汗來。

方才剛做了噩夢,之後又被他步步緊逼,仿佛打了一場惡戰,心中沉沉浮浮,此刻再看,竟已出了一身汗。

額上的汗順著面龐沒入頸肩,她便也順著頸肩往下擦,衣領鬆懈處,膚色瑩白如玉,像透明的雪白花瓣,燈色下泛著淺淺光痕。

裴雲暎垂眸看著,眸色稍稍一動,忽然轉過身去。

陸曈並無所覺,只看他突然背過身去,三兩下擦好汗,把帕子攥在掌心,道:「我要睡了。」

他回過身,望著她勾唇:「你現在睡得著嗎?」

短短一夜,大起大落,說實話,的確睡不著。

想到方才之事,心中更是羞憤,更氣怒於被人發現心思的難堪。

「我睡得著。」她切齒,「不勞你操心。」

言畢,合衣躺了下來,如方才一般,將後腦勺對準他了。

裴雲暎盯著她,燭火燈色映著他乾淨的眸,卻未如從前燦爛明亮,宛若深潭幽靜。

片刻後,他把油燈往裡推了推,也如方才一般,在床邊躺了下來。

門外雪如飛沙,風聲翻濤。屋中卻燈火搖曳,照著窗外梅影,寒色靜謐。

陸曈背對著他,聽到對方的聲音傳來。

「蘇南疫病結束,你不會留在醫官院了吧。」

陸曈一怔。

她進醫官院,本就是為了接近戚家,如今大仇已報,再留下去也無意義。她其實並不喜歡醫官院,皇城內的日子並不自由,有時候見的越多,反而失望。

裴雲暎開口,語氣散漫:「若你不想留在醫官院,回西街坐館也不錯。或者……你不想待在盛京,回到蘇南,或是常武縣,行醫或是做別的,也算不錯出路。我陪你一道。」

陸曈默了默,道:「你瘋了?」

他是殿前司指揮使,前程大好,縱然有裴家拖後腿,可新皇明顯對他偏愛重用,放棄榮華富貴做這種事,得不償失。

他不甚在意地一笑:「反正你對付瘋子很有經驗。」

陸曈不語。

裴雲暎手枕著頭,宛如尋常家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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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不止盛京一處繁華,你也只到過蘇南和常武縣。趁現在不妨多出去走走,對你積攢醫理也有好處,我大事已了,也無牽掛,你應該不介意帶上我。」

「我可以陪你回常武縣或是蘇南,你想繼續開醫館就開,再買一處宅邸,像仁心醫館院中種點草藥……」

他說得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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