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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缺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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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眼又過了幾日。

仁心醫館旁,修鞋鋪已全部打理乾淨,杜長卿尋人把破了的房頂修補過,牆面也重夯了一遍,掛上字畫,新打得藥櫃重新擺好,兩間鋪子一打通,一邊用來抓藥,一面用來坐館,原先狹窄的鋪子頓時寬敞許多。

阿城踩著凳子把請人重寫的一幅「仁心醫館」牌匾掛了上去,又把先前裴雲姝送的錦旗尋了個最顯眼的地方掛好。銀箏從官巷買完鞭炮回來,一眼就看見仁心醫館前站著個人。

穿碧青羅襦裙的年輕女子眉眼明媚,正抬頭張望新換的牌匾。

銀箏把炮竹掛在手上,上前詢問:「姑娘可是要瞧病?」

女子回過頭,望見銀箏便道:「請問,陸醫官可在此處?」

銀箏還未來得及答話,陸曈從鋪子裡走了出來,叫了一聲「丹青」。

林丹青轉頭,望著陸曈笑道:「這地方可真不好找,我還以為自己走錯了。」

陸曈把藥罐放下,見銀箏疑惑,主動解釋:「這是醫官院的林醫官。」

「噢!」銀箏恍然:「原來是姑娘的朋友。」

三人一同往鋪子裡走,里舖中,杜長卿幾人正核對新藥櫃的藥材格子,乍一見陸曈領著個漂亮姑娘進來都愣了一下,銀箏笑道:「這是姑娘在醫官院的朋友林醫官,特意來看望姑娘了!」

「醫官?」

杜長卿眼睛一亮,態度陡然熱絡起來,起身熱情道:「哎呀呀,林醫官來咱們醫館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時下倉促,也沒準備點茶水。阿城——」他一拍阿城腦袋,「快,去給林醫官洗幾個果子,泡杯好茶來!」

阿城摸摸腦袋,一掀氈簾進小院了。

林丹青打量著一下四周,見四周藥櫃放置整齊,桌椅乾淨,又寬敞得宜,門口一棵李子樹葉茂枝繁,十分消夏,忍不住感嘆:「這醫館倒是比咱們醫官院看著清幽許多。」

「林醫官這話說的。犄角旮旯的小醫館怎麼能和皇城裡相比。」杜長卿把銀箏擠到一邊,湊上前問,「我們小戶家人,不懂規矩,陸醫官同我們混久了也沒點眼色,這不,才進醫官院不到一年就闖禍被罰回來了。」

阿城端著茶盞出來,杜長卿接過,貼心遞到林丹青手裡:「林醫官在醫官院裡,一看就比我們陸醫官開朗活潑討人喜歡……恕我多嘴打聽一句,不知我們陸醫官何時能回去醫官院?」

林丹青端茶的手一滯,看向陸曈的目光滿是為難。

陸曈:「別問了,杜掌柜。」

「問問怎麼了?」杜長卿不樂意,「那問好了,該道歉道歉該賠禮賠禮,該送銀子送銀子唄!」

在藥櫃前坐館的苗良方聞言不贊同:「風氣不正,杜掌柜少把小陸帶壞了。」

「你們清高,你們了不起。」杜長卿一甩袖子,「難怪進了醫官院也能被掃地出門!」言罷一轉身,一掀氈簾進院了。

苗良方:「……」

老大夫尷尬指了指裡面:「說他兩句還不樂意……」

陸曈默了默,對林丹青道:「他隨口一提,你不必放在心上。」

自打她回到西街,先前幾日還好,漸漸的杜長卿開始旁敲側擊打聽她究竟在醫官院出了何事才被停職。突如其來的停職三月,歸期未定,難免惹人猜疑。

雖然嘴上不說,但陸曈看得清楚,杜長卿還是希望她能回到醫官院。

走出西街的人,實在無需回來。

林丹青嘆氣:「我知道,他也是關心。」又壓低聲音,「其實我之前已問過常醫正,崔院使心中如何想的,沒人知道。」

陸曈點頭。

這已是意料之中。

「我今日出院行診,施診完看時候還早,想著許久沒見你,所以來看看你。」她又笑起來,「看你精神不錯,我也放心了。」

又閒敘幾句,眼見時候不早,林丹青擱下茶盞起身告辭,才站起身,里舖氈簾一被打開,杜長卿從裡面走了出來。

方才不悅早已散去,他又笑成平日一副熱情模樣,只將一幅花帖往林丹青手裡一塞:「林醫官,這個給你。」

林丹青一愣:「這是……」

陸曈也茫然。

「這是我們仁心醫館的慶帖。」東家一展扇子,微微一笑,「不怕林醫官見笑,我們小醫館看著是寒酸了點,其實,也在西街開了近五十年,底蘊悠長。」

「再過幾日就是醫館五十年慶宴,恰好前些日子醫館又擴了一下門館,也算雙喜臨門,在下就想著,邀請一些身份顯赫、地位特別好友共聚一堂以祝佳日。」

「今日雖第一次見林醫官,可我卻覺得莫名可親,林醫官與我們陸醫官又同在醫館共事,其情誼自然不同尋常。」

「不知慶宴當日,林醫官可有閒暇到場?」

眾人:「……」

花帖上墨痕未乾,字跡也委實算不得端正,一看就是臨時書寫。

阿城疑惑開口:「東家,我們哪來的身份顯赫的好友?」被杜長卿一把捂住嘴,仍然維持微笑。

林丹青卻高興起來:「好啊!」

她拿起慶帖仔仔細細看過,「剛好是旬休日,我當日一定過來!」

杜長卿大喜:「一言為定!」

林丹青將慶帖收起,正要轉身,忽而想到什麼,腳步一停,遲疑看向杜長卿:「杜掌柜,我能不能再要一張慶帖?」

杜長卿爽朗:「當然可以!」又問,「林醫官這是想帶朋友一起來?」

林丹青搖頭,又看向陸曈。

陸曈:「怎麼?」

「我今日行診前,恰好遇到紀醫官,就順帶與他閒敘兩句。陸妹妹,你走了後,紀醫官來問過你幾次,說是要把替你尋的醫籍孤本給你送來。我聽他藥童竹苓說,應當就是打算這幾日,反正他要過來,都是同僚,他這人性子一向冷清,不如一起坐坐?」

她偷偷湊到陸曈耳邊:「順帶可以讓他對院使求情。」

陸曈還未說話,杜長卿「啪」的一聲合扇,笑得臉都要爛了。

「好啊!又是一位醫官,這真是咱們仁心醫館的榮幸。好好好,太好了,來者是客,都是朋友,都來都來!」

他笑逐顏開,「林醫官你等著,在下這就寫慶帖,敢問那位醫官尊姓大名?」

「紀珣。」

杜長卿的笑容陡然僵住:「紀珣?!」

藥櫃後的苗良方也是一愣:「紀珣?」

紀珣這名字,盛京醫行的人無人不曾聽過。紀大學士家醫術精絕的天才醫官,年紀輕輕就已做入內御醫。更何況……

今年春試新增的那科驗狀,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紀珣,男的?

杜長卿的笑意不如先前真切,狐疑掃了陸曈一眼,語氣帶了幾分試探:「我聽說這個紀醫官生性孤僻冷清,不與人交流,怎麼聽林醫官話里說的,倒對陸醫官格外照顧呢?」

林丹青想了想:「也不算格外照顧吧,不過比起醫官院其他人,紀醫官的確對陸妹妹特別一些。從前也不見他給別人尋醫籍講藥理,大概惜才?陸妹妹精通醫術,天才之間惺惺相惜嘛!」

這回答顯然不能令杜長卿滿意。

東家眉頭緊鎖,「那這位紀醫官什麼年紀,何種相貌,又有沒有婚配啊?」

陸曈:「……」

林丹青答:「早已及冠,相貌清俊,尚無婚配。」頓了頓,疑惑望向杜長卿,「杜掌柜問得詳細,是想為紀醫官做媒?」

杜長卿一噎,沒好氣嘀咕:「做做做,拉給孫寡婦做小丈夫正好。」

他不說話,林丹青便攤手:「既然杜掌柜答應了,就請給我一張慶帖吧,正好我等下回醫官院,可以一併拿給他。」

杜長卿:「……」

話已出口,落地有聲,當著翰林醫官的面,實在不好出爾反爾。

東家磨磨蹭蹭進了小院,不多時又無精打采地出來,把張紙料粗糙的慶帖往林丹青手裡一遞:「給。」

林丹青收好兩張慶帖,莞爾一笑,又與陸曈囑咐幾句,這才轉身告辭。

陸曈送她出門,到西街門口上馬車再回來。

待她二人走後,銀箏欣慰開口:「姑娘也在醫官院交到朋友了呀。」

「原先還怕那些太醫局的學生眼高於頂,瞧不上平人。這位林姑娘性子倒是蠻好,人也長得好看。」

苗良方撿著藥材,樂呵呵說道:「小陸聰明,做事又穩重,要討別人喜歡還不容易?」

「沒聽剛才那位林姑娘說,連那位紀家公子都對小陸另眼相待,對小陸比對別的醫官照顧一些嘛。」

紀珣冷漠古怪之名醫行皆知,此舉之別,有目共睹。

杜長卿不悅:「無事獻殷情,非奸即盜。」

銀箏叉腰:「也不是奸盜吧,姑娘生得好看,男子不獻殷勤才不正常。杜掌柜之前還說,殿前司那位裴大人非奸即盜,怎麼現在又換成紀醫官了?」

「總不能是個男子就看人家有問題,照你這麼說,我家姑娘乾脆去庵堂里坐館最省事!」

「喂!」

阿城也道:「就是,那位紀公子要真和林醫官說的一樣,和陸大夫站在一起,旁人也要說一句男才女貌嘞!」

鋪子裡你一言我一語,直說的杜長卿臉色越發難看。一氣之下乾脆一掀氈簾進了里舖,懶得聽這些荒謬閒說。

他在院中石桌前坐了下來。

雖然陸曈與他非親非故,但好歹也是他看著長大……不,看著考上翰林醫官院的。

他爹就生了他一個,他把陸曈當親妹子,就指望著她在醫官院好好干,說不定將來做到入內御醫,好光宗耀館一回。

但這世上怎麼有這麼多臭男人?

好好一個姑娘在醫官院,不是這個男的登門就是那個男的拜訪,他這又不是孫寡婦相贅婿!

聽姓林的醫官說,姓紀的在醫官老在陸曈面前晃,如今陸曈都不在醫官院了,還要追到西街,一看就心懷鬼胎。

還不如那個裴雲暎識相。

裴雲暎?

心中忽而一動,杜長卿眼珠子轉了幾下,沉思片刻後忽而高聲喚前堂的阿城:「阿城,空帖用完了,給我拿張空帖來!」

不多時,氈簾被人掀開,有人走了進來。

杜長卿低頭認真磨墨,來人走到杜長卿身邊,將一封空帖放到他手下,杜長卿扯過來,「刷刷刷」龍飛鳳舞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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