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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真話假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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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曈進屋的時候,屋中氣氛有些奇怪。

裴雲暎和紀珣站在竹几兩面,不知方才說過什麼,神色間似有微妙僵持。

聽見動靜,二人朝她看來。

陸曈進了屋,紀珣朝她拱手:「陸醫官,我有話要與你說。」

陸曈頷首:「好。」

紀珣又看向裴雲暎,「可否請裴大人暫時迴避?」

裴雲暎看向陸曈。

陸曈便道:「裴大人,請先出去吧。」

裴雲暎蹙眉,定定盯了她片刻,仿佛被氣笑了,一言不發出了門,把門帶上,瞧著有幾分不高興。

陸曈正看著他背影,聽見身後紀珣道:「陸醫官,坐下說吧。」

「好。」

二人在竹几前坐了下來。

屋中安靜,窗戶透進來的清風吹散些夏日燥意,陸曈望向紀珣。

她不知道紀珣究竟要與她說何事,但大概能猜到一些他的來意。

果然,她才拿起茶盞,提過茶壺正欲斟茶,就聽面前的紀珣開口:「你被停職一事,是否另有隱情?」

陸曈倒茶的動作一滯,很快,又繼續倒茶:「紀醫官應當已經聽說了。」

「隨意翻看藥單的確有悖規矩,但,你被停職的真正原因,應該是控訴崔院使剽竊藥方一事。」

「控訴?」

陸曈把茶盞推至紀珣面前:「不是誣陷嗎?」

紀珣接過茶盞,默了一下,道:「我看過你的藥方。」

「什麼?」

「太醫局春試後,紅榜所有學生的考卷我都看過。你的十份藥方皆有不足,但也不乏精妙之處,若加以改進,未必不是救命良方。」

紀珣道:「我回醫官院後,才知你被停職一事,竹苓問過當時醫官,按你後來所言添增藥材,我看過藥方,的確對治療癲疾有效。」

陸曈眨了眨眼,一個不可置信的念頭浮上心頭。

「莫非,紀醫官認為我是被冤枉的?相信我所說,院使剽竊了我的藥方?」

陸曈十分意外。

紀珣是君子,公私分明,但也刻板規正。不會因私交偏袒或是誤解誰。但她那蹩腳的「舉告」,漏洞百出,以紀珣往日的謹慎求證,應當不會說出這種話才對。

女子眼眸晶亮,望著他的眼神泛著真切疑惑,倒讓紀珣一時有些不自在。

定了定神,他道:「沒有證據之事,不可胡說。僅憑你隻言片語,的確無法判斷。最重要的是,戚公子究竟是不是癲症尚未可知。戚公子的醫案只有院使能看到。」

陸曈點頭:「外頭傳言戚公子只是受驚。」

戚玉台究竟是受驚還是瘋癲,醫官院除了崔岷無人知曉,這也是陸曈被停職最重要的原因。

「從前我不明白,現在我知,平人醫官在皇城中行事比我想像中艱難更甚百倍。」紀珣望著她,「今日我來,只是想告訴你。戚公子一事,或許暫時無法還你清白,但我會與院使說明,三月之後,一定讓你回醫官院。」

陸曈愣了一下。

這話對追求公平的紀珣來說,已經有些出格了。

「當年蘇南一行,我曾說過,你若來盛京太醫局,我會照拂你。但你並未到往太醫局,我還對你諸多誤會,如今你既進醫官院,若遇不公委屈,我自不能袖手旁觀。」

紀珣嘆息一聲,又低頭,從布囊里取出幾個精巧瓷瓶。

陸曈的視線落在瓷瓶之上。

「這是……」

「神仙玉肌膏。」他道:「你回到西街,時時取藥不太方便。我新做了幾隻拿給你。不必儉省,你的傷應當更細緻養護,以免日後落下疤痕。」

陸曈手指一僵。

面前五六隻瓷瓶排成一排,這在宮中貴人間也難尋的精藥,如今在這裡如大白菜似全堆在面前,竟顯出幾分可笑。

可惜對她一點用也沒有……

咽下心中複雜滋味,陸曈看向紀珣,真心實意地道了一聲「多謝」。

「紀醫官,」她說,「指責院使一事,或許是我太捕風捉影,未經求證胡亂攀扯,確我之過,院使責罰停職也是應該。」

「此事到此為止,紀醫官原本也和此事無關,之後也無需為我費心,待三月後,院使如何安排,陸曈都坦然接受。」

她看向那些玉肌膏。

又思量一下,陸曈才抬起頭,微微笑道:「至於這些膏藥,既是紀醫官一片心意,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紀珣本皺著眉頭聽她說話,待聽到最後一句,緊皺的眉頭這才鬆緩幾分。

「如此也好,」他點頭:「黃茅崗受傷後,你本就應多休息些時日。這三月,你就在西街好好養傷吧。」

陸曈頷首。

紀珣站起身來。

「時候不早,我傍晚還要進宮一趟,不便多留,告辭。」

他沖陸曈拱了拱手,這才起身告辭。待出門,瞧見樹下的蔭涼里,年輕人靠牆坐著,見他出來,淡笑著沖他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說來奇怪,這位指揮使言語和氣,笑容明朗,但不知為何,紀珣卻似總能從對方親切的神情下看出幾分冷淡。

像是不太待見自己。

他頓了頓,也沖裴雲暎一拱手,逕自離開了。

……

屋子裡,陸曈坐在竹几前。

桌上茶水還溫熱,她望著竹几上一排精緻瓷瓶,出了一會兒神。

離開醫官院離開得十分順利,在這樣高興的局面下,誰知紀珣會中途插了進來。

紀珣剛正清明,若真為了她停職一事調查崔岷,恐怕容易扯出更多麻煩。

陸曈揉著額心,忽而覺出幾分頭疼。

是不是演的太過頭了?

連紀珣都生出憐憫之心。

正想著,身後傳來裴雲暎的聲音。

「他倒是大手筆,送你這麼多秘藥。」

陸曈回頭。

裴雲暎走到竹几前坐下,視線掠過桌上紀珣用過的茶盞,輕嗤一聲,把那茶盞拂到一邊,自己重新取了一盞新的茶杯來。

陸曈看著他動作,覺得這舉動似曾相識,西街裁縫鋪養的大黃圈地盤時,也會繞著草邊撒一圈尿。

他注意到陸曈的眼神,就問:「看我做什麼?」

陸曈搖頭:「殿帥有話對我說?」

醫館慶宴已經結束,他還在此地逗留,神神秘秘,不知要說什麼。

面前人提壺倒茶,「我忙了幾日,一回殿帥府,就聽說你離開醫官院的消息。」

「本還擔心你不習慣,沒想到你適應得很好,日子和在醫官院時也沒什麼兩樣,連同僚都追到西街來了。」

言罷,又看了一眼桌上玉肌膏。

陸曈無言。

進屋短短片刻,他已提了兩次紀珣。

她索性把藥瓶往裴雲暎面前一推:「殿帥若想要,送你就是。全拿走吧。」

他頓了一頓,瞥一眼陸曈,見陸曈神色認真不似玩笑,才慢條斯理道:「人家送你的,我怎麼能奪人所愛。況且這對你傷有好處,自己留著用吧。」

語氣又比先前緩和了一些。

這人簡直反覆無常,莫名其妙。

陸曈心中腹誹。

裴雲暎看著她:「所以,為什麼離開醫官院?」

「離開?」陸曈糾正:「殿帥,我是被停職。」

他一哂:「我看起來像個傻子?」

陸曈:「……」

以一個漏洞百出的名義舉告崔岷剽竊,被趕回西街是自然而然的結果,甚至這結果已然是崔岷手下留情。

他其實可以讓陸曈再也回不了醫官院。

「你為何非要鬧這麼一場?」他問。

什麼都瞞不過這人,陸曈索性開口:「我欠了苗先生一個人情,本來說好進醫官院就該動手。耽誤這麼久,是時候還了。」

聞言,裴雲暎一怔。

苗良方的事,他後來也聽聞過一些。

他想了想:「只是為此?我以為,你有別的計劃。」

陸曈沉默。

「你該不會……」

青年劍眉微擰,「在方子裡動了手腳?」

青楓傳回的消息,陸曈當著眾醫官舉告崔岷,說崔岷看過春試大方脈科考卷藥方在前,之後詢問陸曈藥方缺陷在後。

但,戚玉台的家族癲疾,當時的陸曈應該還不知曉。為何會在春試的時候寫下藥方?

陸曈笑而不語。

裴雲暎不可思議:「難道你一早知道戚玉台有瘋病,所以提前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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