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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上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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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一起去。」

陸曈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聽明白?」他看她一眼:「我說,我陪你去。」

陸曈眉頭擰了起來。

今年蘇南城大雪,雪滿封山,此去落梅峰的確危險,李文虎的擔憂並非危言聳聽。若非情勢緊急,她也不會這時候出行。

裴雲暎常在外行走,只會更清楚情況,她以為他會出聲阻攔,但竟沒想到他會說出一道前往。

「你要一直這麼站著?」

裴雲暎偏了偏頭,提醒道:「再過一刻,其他醫官一醒,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陸曈:「……」

這話說的倒是事實。

要是被告到常進面前,常進肯定會攔著她。

她盯著裴雲暎看了片刻,對方不甚在意地任她打量,陸曈實在拿他沒辦法,須臾別開眼,埋頭越過他往前:「走。」

裴雲暎揚了揚眉,似乎看她忍氣模樣十分愉悅,慢悠悠追上她,提過她手裡包袱竹筐。

陸曈回頭,扯了兩下沒扯過,道:「我自己拿。」

「陸大夫。」他側身避過陸曈的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遠處重重山峰。

「山路崎嶇,雪深路滑,不能行馬,看你也是打算步行上山。」

他道:「提這麼多東西,你真當自己牛馬?」

這話聽著是關心,就是不怎麼好聽,陸曈反唇相譏:「我力氣很大,殿帥也知道,殺人埋屍練過的。」

「那就更要留著力氣了。」裴雲暎從善如流,「還不到用武之地。」

陸曈:「……」

她對這人無話可說。

好在裴雲暎雖然拿走大量重物,卻還沒有自作主張替她背走醫箱。快要路過癘所時,陸曈扯了一下裴雲暎袖子,他回頭,陸曈指了指癘所不遠的另一條小路。

「走這條路,」陸曈低聲道:「免得被其他人發現了。」

被醫官們發現,又得揪扯一番。李文虎其實說得也沒錯,危險之舉,確實不適合帶上別人。如果沒有身後這個人跟著就更好了。

裴雲暎看了陸曈一眼,沒說什麼,任由她拽著自己袖子進了一條小道。

那條道離癘所有一段距離,值守癘所的護衛也不會發現。

陸曈一面走,一面回頭張望癘所那頭,儘量使自己身影顯得不那麼明顯。

裴雲暎瞧著她動作,忽然笑了一聲。

陸曈莫名:「你笑什麼?」

「其實,就算被人發現,我要帶你上山,他們也不會阻攔。」

他哂道:「反而是你這樣躲躲藏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我背著別人私奔。」

陸曈一頓,目光落在自己拽著他袖子的手指上。

一男一女,行跡可疑,偷偷摸摸,小心翼翼,此刻被人撞見,倒的確有幾分無媒苟合的心虛模樣。

不過這話聽著有點熟悉。

似乎當初在醫官院中,他二人夜裡相遇時,裴雲暎也對她說過此話。

陸曈驀地甩開他的手,冷道:「殿帥多慮。」

他整了整袖子,不緊不慢開口:「畢竟我尚無婚配,名聲要緊。」

陸曈忍了忍,把想罵人的話咽了回去,轉身繼續往前:「走吧。」

……

天色漸漸亮起來。

醫官宿處的避瘟香換了一爐,林丹青搓了搓手,縮著脖子在房門前敲了敲,半晌沒動靜,用力一推,門被推開了。

她走了進去,叫:「陸妹妹!」

屋子裡並無人在。

桌上放著張紙,林丹青隨意掃了一眼,忽然神情一動,下一刻,舉著紙狂奔出宿處,喊道:「醫正、醫正出事了!」

常進正打算去癘所,被林丹青喊得一個激靈:「怎麼了怎麼了?」

「陸醫官上山了!」林丹青把紙差點拍常進臉上,「一大早,自己一個人去的!」

「什麼?」

常進嚇了一跳,一眼看到陸曈留下的字條,頓時急得臉色發白,「陸醫官怎麼能一個人去山上!」

其實上山這回事,陸曈先前已與他提過一次,然而本地人蔡方和李文虎警告他們落梅雪山兇險,大雪日易進難出,再三叮囑他們不可貿然進山,當時陸曈也在場。

陸曈平日裡最是理智冷靜,怎麼今日昏了頭?

常進跺腳:「快、快去找裴殿帥,他的人馬多,現在趕著去,也許還能把陸醫官帶回來。快點!」

前去的醫官不到半柱香就滾了回來,哭喪著臉道:「醫正,裴殿帥不見了……」

「不見了?」常進大吃一驚。

身後聞訊跟來的段小宴先去醫官院各四處搜尋一圈,奇道:「我哥今日一早就沒見著人,我還以為他在你們醫官院和誰清談,怎麼,他沒在你們這裡?」

一位是年輕的女醫官,一位是年輕的指揮使,一大早雙雙不翼而飛,只留下隻言片語,林丹青皺眉:「這兩人不會私奔了吧?」

話本里這種橋段寫多了去了,不過這裡也沒個棒打鴛鴦的攔路石啊。

站在人群中的紀珣抬頭,目光有些驚詫。

常進沒好氣道:「這麼大的雪往山上私奔,那不叫私奔,那叫殉情!」

私奔尚不算離譜,但殉情似乎不大可能。

正是一片雞飛狗跳之時,裴雲暎的貼身侍衛青楓從門外姍姍來遲,道:「大人陪陸醫官一同上山了。」

「啊?」眾人齊齊轉向他。

青楓平靜道:「陸醫官想去落梅峰,大人出門恰好撞見,遂陪同陸醫官一同進山。」

院中眾人面面相覷。

半晌,林丹青道:「裴雲暎瘋了嗎?」

裴雲暎是指揮使,這個時候進山有多危險他比誰都清楚。聽見陸曈要上山不僅不攔著,還自己跟著去,一點腦子都沒有,這還不如私奔了呢。

段小宴的神色卻陡然輕鬆下來。

「是我哥陪著去的啊,」他彎了彎眸:「那沒事了。」

「你腦子也燒壞了不成?」林丹青震驚,「你不擔心他們在山上出事?」

「那是我哥哎,」段小宴胸有成竹,「我哥從來不會做沒把握的事,而且跟他一起上山的還是陸醫官。陸醫官不會出事的。」

少年望著遠處,遙遠皚皚山峰處,隱有點點嫣紅。

他收回目光,自信開口:「放心,他一定把陸醫官照顧得妥妥噹噹。」

……

醫官宿處為陸曈二人雞飛狗跳之事,議論中心的主人卻無暇顧及。

落梅峰山路陡峭難行,陸曈背著醫箱在其中穿梭,熟稔繞過每一條小路。

她在這山上生活了七年,上上下下走過無數次。這裡每一塊石頭、每一棵樹、每一條溪流似乎都是她記憶中的模樣,深深鐫刻,難以忘懷。過去那些年,她曾無數次千方百計試圖逃離這座山,芸娘死後,她也曾在芸娘墓前發誓再也不要回來,沒想到今日,卻背著醫箱走回老路。

這一次不是逃離,是她主動回來。

這感覺有些奇異。

陸曈走得很快,因此並未注意到身後人的目光。

裴雲暎若有所思。

落梅峰很大,皚皚白雪湮沒一切,一處與一處看起來格外相似,偏陸曈似乎總能準確認出每一處不同,找到最不費力的那條路。

像是在此地生活多年。

越過前頭一處陡坡,陸曈在一棵青松樹前停下腳步,回頭遞給他一條黑巾。

裴雲暎抬眸。

「不能一直看雪地,久了會暫時失明。」她解釋完,尋了塊樹下巨石坐了下來,從懷中掏出另一條黑布條蒙住眼睛。

「你戴這個,我們在這裡休息片刻。」

裴雲暎略略一想,笑了笑,沒說什麼,接過黑巾覆於眼上,一同在陸曈身邊坐了下來。

黑巾做得很妙,並不厚重,薄如蟬翼一層,滿地的雪變成灰色,卻又能互相看到彼此,隔著朦朧的一點,不至於睜眼瞎。

陸曈從包袱里摸出一塊干餅給他。

裴雲暎推開,「不餓。」

「你怕我只帶了自己的份?」陸曈把餅塞到他手中,又遞給他水袋,「放心,我帶的足夠,否則你餓死這裡,我還要把你埋了,很費力氣。」

裴雲暎:「……」

陸曈已經很久沒這麼諷刺他了,不過,久違的語氣,倒似乎回到更久的從前,那時她還沒有刻意與他疏離距離,冷漠地將自己與他人全然隔絕開來。

他朝陸曈的包袱看了一眼,包袱不輕,鼓鼓囊囊,他一路提著,還以為帶了什麼,此刻看去,竟是滿滿當當的乾糧和水。

看起來,甚至足夠在山上生活月余。

難怪給乾糧給得格外大方。

他有些匪夷所思,過後又覺得好笑:「你還真是準備周全,是打算在山上過日子?」

陸曈:「你以為我上山是來送死的?就算迷失在山裡,我還不至於立刻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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