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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竊他人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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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陸曈說的話乍一聽是有幾分道理,但僅憑一張藥方便指責院使剽竊,是否有點過於捕風捉影了?

崔岷抬手,壓下眾人低語,適才看向陸曈。

他盯著陸曈,半晌,開口道:「陸醫官,你說我剽竊你藥方,是為了治戚公子疾病?」

「不錯。」

崔岷下巴微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一瞬變得晦暗,「那你說,戚公子所患疾症,究竟是何?」

「春試大方脈一科中所寫藥方,本就是針對痴病癲疾之症,戚公子自然是癲……」

話音未落,一邊林丹青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目光一瞬驚駭。

不能說!

豐樂樓後,胭脂胡同流傳戚玉台妄言譫語,可太師府從未承認,只說戚玉台是因火受驚,一時驚悸失了心神。

縱然整個盛京城,城中百姓皆私自議論,可皇城之中,誰又敢將太師之子瘋了的事拿到明面上來說?

就算三皇子手下人馬,議論此事時尚要顧及場合,尤其如今戚玉台已痊癒,此事就更說不得!

陸曈掙開林丹青的手,林丹青對她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她便一時沒說話。

院中眾人似也知曉陸曈此言已是禁忌,一時都未開口。夏日近尾聲,烈陽越是毒辣,曬得眾人額上都滲出一層細汗,曬得檐下陰影里的人神色越發陰沉。

「陸醫官。」

良久,崔岷開口。

他背著手,長衫在風中晃蕩,抬起眼皮睇一眼陸曈。

「我再問你一次,戚公子所患何疾?」

陸曈一時緘默,臉色漸漸難看。

他便展展袖,「其一,你所言春試藥方,乃對瘋癲妄言之症,去心竅惡血、褪風癇痰迷。」

「而戚公子所患疾病,乃因火場煙燻,留下胸痹不寐之症。氣虛血瘀,我為他施診,也多用疏肝解郁、益氣昇陽之藥材,與你說的癲症癇病並無半分關係。」

陸曈:「你……」

「其二,醫官院中醫官不可隨意調看御藥院中發用藥單,你身為醫官,卻私自查看,已違背院中條令,理應受責。」

陸曈:「且不提下官有無違背規矩,藥單與藥方重合,院使應當如何解釋?」

崔岷從容道:「白及、胡麻、淡竹瀝、黃柏、柏實、血竭……都是常用藥材,藥單上尚有其他藥草,陸醫官只單將這幾樣提出來,未免有失偏頗。」

「何況,」他話鋒一轉,「當日我只問陸醫官春試藥方,因藥方有所差損,也為陸醫官行診時貿然寫下新方,行醫製藥理應謹慎,是為醫官院著想。至於陸醫官所言藥方……當日我並未聽過。」

陸曈目光一寒。

周圍的醫官們看向她目光霎時不同。

陸曈與崔岷間言談藥方之時,並無他人在場。然而一個是醫官院中高風承世、醫術博達的院使,一個是年輕衝動、連太醫局都沒進過獨自學醫的新進醫官,眾人總是更偏向前者一些。

曹槐面露不屑,驟然開口:「陸醫官真是想出頭想瘋了,僅憑隨意猜想就妄圖污衊院使。也不瞧瞧院使是誰,院使當年能寫出《崔氏藥理》,醫道見識遠在你之上。」

「你口口聲聲說竊取,也過於自負了!」

一個平人醫女,寫出幾味方子便以為自己醫術天下第一,說些捕風捉影之事。是想往上爬想瘋了,拿張莫名其妙的藥單就能說人竊方,殊不知天下間方子本就都是由些常用藥材組成,只要上頭所有,豈不是皆可為方?

簡直荒謬。

陸曈站在院中,眸中怒火衝天,獨自被指責,顯出幾分平日沒有的狼狽來。

曹槐趁勢開口:「院使,陸醫官先私自翻看御藥院藥單,其罪第一,後對您污衊中傷,此為其二。此等失德之人,怎能留在醫官院敗壞名聲?還望院使按令嚴懲,以儆效尤——」

林丹青:「不可!院使,陸醫官也是一時心急。」她拉了一把陸曈的衣袖,壓低聲音道:「快認錯。」

陸曈冷著臉不肯開口。

崔岷居高臨下看著面前人,女子站在刺眼日頭下,大熱的天無樹遮擋,臉色微微發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曬的,只望著他的目光如有刻骨仇恨,攥著藥單的指節發白。

還是太年輕了,沉不住氣。

他漫不經心地想著,挺直近來因忙碌微躬的腰板,不疾不徐地開口。

「同事之人,不可不審查也。曹醫官說的對,陸醫官未經求證一味誤解我事小,將來若以此為憑,醫官院風氣必大亂也。」

「所謂惜草茅者耗禾穗,惠盜賊者傷良民。我雖看重陸醫官醫道天賦,卻也不能一味縱容。規矩既設,理應遵循。」

「來人,」他淡道,「減去陸醫官奉旨名冊,即日起,陸醫官暫停職三月,三月後,再做裁奪。」

林丹青一驚:「院使慎重!」

曹槐卻陡的大喜:「院使英明!我等可不想與這樣急功近利的小人為伍!」

醫官們悄聲議論,唯有陸曈執拗地盯著他,日頭下如一尊筆直塑像,僵硬不肯低頭。

「陸醫官,可有異議?」崔岷淡然望著她。

暫停職三月,卻沒說三月後可回到醫官院,或去或留,只在崔岷一念之間而已。

陸曈定定看了他半晌,片刻後,緩緩低下頭顱,聲音忍耐。

「沒有。」

……

院中眾人漸漸散去,一場鬧劇就此落幕。

陸曈回到宿院,一言不發推門走了進去。

木櫃門全被打開,她把衣裳一件件迭好,裝在攤開的包袱皮里,林丹青一腳跨進屋門,急急按住她收拾行囊的手。

「陸妹妹,」她急道,「你先別急著走,此事並非全無轉圜,我同你再一起求求院使,停職可不是好玩的。」

陸曈手上動作一停,轉頭問:「你認為,我剛才在院中說的是假話?」

「這……」

林丹青語塞。

如果只是僅憑相似藥方就要定崔岷剽竊之罪,未免太過勉強。何況雖然盛京上下議論戚玉台或得癲疾,但真相究竟是何並無人知。

癲疾又豈是那麼好治的?

如今的戚玉台,已在司禮府證實流言是假。

林丹青不解,陸曈平日也不是衝動之人,怎麼今日只是聽到戚玉台痊癒的消息,就拿著一張藥方質問崔岷。

好歹也多湊點證據再說啊!

她勸道:「不論如何,你想用藥方證明院使剽竊一事是不可能的。」她壓低聲音,「別說醫官院,就算戚家也不會承認戚玉台罹患癲疾。若被他們知道你當著眾人面言說,事後恐怕會惹來麻煩。」

陸曈默然。

「事已至此,我無話可說。」

她一副咬死也不肯低頭模樣,林丹青暗暗發急:「你就去服個軟,好漢不吃眼前虧,大不了先留下來,日後再慢慢找證據。」

「不必。」陸曈打斷她的話,低頭繼續收拾床上行囊,「你也不必為我奔走,費心進了醫官院,為我丟職不值得。」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她說,「我回西街坐館也是一樣,醫官院的俸銀也並不比醫館多多少。」

她說得堅決,林丹青也再勸不動,只好坐在一邊,呆呆望著她收拾行囊的動作。

「這醫官院,我好不容易才找了個說得上話的人。你走了,夜裡零嘴都無人可分。」

她悵然,「難不成要我分給牆裡打洞的耗子精?你這一回去,一想到一人一鼠共處一屋還怪噁心的,也不知老鼠藥究竟起沒起效。」

窗外艷陽高照,宿院屋中明亮的一絲陰暗狹隙也無。

陸曈望了外頭的日頭一眼。

夏日的光照在窗前綠樹上,枝葉濃綠,一片繁密。可再過幾月,待到秋日,花盛不再,只余淒涼。

她收回目光。

「別擔心。」

陸曈起身,走到木櫃前,把四隻瓷罐一一放進醫箱,又重新鎖上。

「不過死期將至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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