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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利用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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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何事?

他坐在椅子上,眉心緊鎖,正思索間,赤箭從外頭走了進來。

「大人,」赤箭道:「昭寧公府來人了。」

「說祠堂失火,夫人的牌位有損,請大人立刻回府一趟。」

話音未落,裴雲暎猝然抬頭:「什麼?」

……

昭寧公府祠堂里,森森牌位陰冷。

有錦衣男子站在牌位前,手持長香,一一點拜。

身後傳來「砰」的一聲脆響,門被推開,有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裴雲暎一進祠堂,立刻朝祠堂某個方向看去,待瞧見一眾整整齊齊牌位,完好無損的木樑時,臉色頓時一沉。

「你騙我?」

「不這麼說,你怎麼會回來。」

說話人插上最後一柱香,轉過身,露出一張和年輕人六七分相似的臉。

是昭寧公裴棣。

「自新年後,你已經大半年不曾歸家了。」裴棣望著眼前人。

裴雲暎哂笑:「大人似乎忘了,此地並非我家。」

他從外頭匆匆趕回,衣裳被雨水淋濕一陣,發梢也沾了濕意,一看就是得知消息即刻趕回。

裴棣垂下眼帘。

這個兒子一貫如此,裴家沒有任何值得留戀之處,除了他母親。

哪怕他母親已經不在。

裴雲暎看他一眼,諷刺地勾起嘴角:「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言罷,轉身作勢離開。

「等等。」

年輕人嘴角笑容愈濃,轉身看著他:「大人有話直說,就不要耽誤你我二人的時間了。」

裴棣望著他。

年輕人眉眼含笑,卻遮不住眼底的乖戾與冷漠。

他與他母親截然不同,與昭寧公府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同。

時而有情,時而無情。

許久,裴棣開口:「太子被禁足了。」

「與我何干?」

「你要替三皇子做事?」

「與你何干?」

他如此不馴,裴棣也微微動怒,語氣沉了下來。

「此事陛下所為,陛下意欲改立儲君,可你該知道,裴家一派早已與太子連成一片。」

聞言,裴雲暎笑了起來。

像是聽到什麼極為可笑之言,他笑得渾身發抖,笑得有些止不住,末了,冷冷開口。

「陛下怕太子對三皇子不利,所以先下手為強,軟禁太子是第一步。但他為何要軟禁太子,是因為怕當年之事重演嗎?」

「因為他殺了自己兄弟上位,所以擔心太子殺了自己更心愛的三子,重蹈覆轍嗎?」

裴棣瞳孔一縮:「你怎麼……」

裴雲暎冷笑,語氣越發咄咄逼人:「先太子究竟為何喪生那場秋洪之中,先帝為何不久重病不治,昭寧公不是比誰都清楚?」

「他弒父弒兄,罔顧人倫。而你,為了向他賣好,為了保全你的榮華富貴,將自己妻子當作投誠禮物,見死不救,眼睜睜看她死在亂軍之中!」

祠堂中死一般的寂靜。

裴雲暎看著眼前人,眼裡滿是憎惡與痛恨。

當年他只知冰山一角,並不清楚父親為何當時不救下被脅迫的母親,只失望於對方的懦弱,在祠堂中與父親大吵一架後憤然離家,發誓要自己為母親尋一個公平。

直到後來知曉一切。

原來真相比世人眼中更噁心。

而他的父親,不過是個踩著枕邊人血淚上位的無恥小人。

「雲暎。」

裴棣看著他,不過短暫的震驚,昭寧公就已恢復平靜,他語氣仍舊溫和,仿佛父親同不懂事的孩子悉心解釋。

「大勢所趨,先太子已故,朝中唯有陛下能堪大任。陛下多疑,你外祖一家同先太子交往甚密,若不如此,如何保全裴家,如何保全你。」

「就算你母親活著,也會希望我這麼做的。」

「住口!」

裴雲暎怒道:「別提我母親。」

他後退兩步,視線掠過滿屋整整齊齊的牌位,諷刺地開口。

「裴大人,你把我母親牌位置於祠堂,時時敬拜,難道從未有一刻感到虧心?」

「我忘了,」他笑起來,「你根本就沒有心。」

裴棣頓了頓:「不管你怎麼想,我都是為了裴家。」

「這些年,我知道你怨我,恨我,但你始終流著裴家血。若將來三皇子登上大位,他容不得裴家,也未必容得下你。皇家之中,卸磨殺驢之事你難道不曾聽過。」

他提醒:「你始終姓裴,裴家倒了,你也躲不過。」

裴雲暎輕笑一聲:「我不在乎。」

裴棣一愣。

「我不在乎別人能容不容得下我,就算死了那也是將來之事。我從進入殿前司第一日起就已立誓,我和裴家,再無瓜葛。」

他定定盯著裴棣,唇角笑容輕蔑,「裴大人,既然做了選擇,就要輸得起。」

「當年你做了選擇,富貴二十年,如今發現選錯了,也不要狗急跳牆,那只會讓人看不起。」

「願賭服輸,你教我的。」

裴棣怔怔望著他。

似乎在這一刻,他才清楚地意識到,這個兒子已徹底脫離他控制,而隨著他母親的死,裴雲姝的和離,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能牽絆他之人。

他根本無所顧忌。

「你知不知道,當年陛下登基,曾有人示意,不要留下你性命。」

許久,裴棣開口。

「陛下終究對你有所猜忌,是我一力擔保,留下你一命,否則,當今世上,早已沒你這個人。」

裴雲暎佯作驚訝:「是嗎?」

「那我如今深得陛下信任,不是更難得。」他滿不在乎一笑,「況且,裴大人怎麼知道,當年沒人想要我性命呢?」

「你的庶子、你的妾室、你的繼室、你的仇家……」

「我活著,是因為我努力,而不是因為裴大人你無能的庇佑。」

裴棣皺眉:「你說什麼?」

裴雲暎淡道:「我與裴家血緣親情,自我母親死後已消失殆盡,裴大人不必以此捆綁我什麼,沒用。」

「至於將來如何,裴大人盡可自救。」

「畢竟,」他唇角一扯,「當年的我,就是那麼做的。」

話畢,他頷首,轉身離開祠堂,剛出祠堂門,迎面撞上一人,是庶弟裴雲霄。

裴雲霄不知發生何事,只看到裴棣臉色難看,又曾隱隱聽說前緣,遂溫言勸道。

「大哥,你和爹是親父子,如今裴家遇到麻煩,理應攜手……」

「裴二少爺,」裴雲暎打斷他,「現在是你們有求於人。與其在這裡教訓我,不如多讀點書,長點本領。」

裴雲暎嘲弄地看他一眼:「畢竟,沒有了裴家,你裴二少爺什麼都不是。但沒有了裴家,裴雲暎還是裴雲暎。」

裴雲霄僵在原地,裴雲暎已轉身離開。

他走得毫無留戀,院子裡,檐下宮燈被風雨吹動,其下綴著的彩穗被雨水淋濕,不再飄揚,黏噠噠的貼在一處。

年輕人看了一眼,神色恍然一怔。

他還記得自己幼時,極得父親喜愛。他是長子,又是嫡出,裴雲霄寡言懦弱,他愛笑開朗,父親最喜歡他。

景德門的燈夕總是熱鬧。母親怕外頭人多危險,不肯讓他同去,梅姨娘卻答應裴雲霄前往。待晚間時,他看著歸家的裴雲霄手裡提著的燈籠,負氣不肯吃飯,一個人在夜裡委屈得掉眼淚。

裴棣從門外進來,遞給他一盞兔子花燈,把他抱在膝蓋上,對他道:「噓,下次爹帶你去,別告訴你娘。」

年幼的裴雲暎抱著兔子花燈,破涕而笑。

雨水朦朧,宮燈被打得濕潤,其上圖案漸漸氤氳模糊。

裴雲暎沒再看那宮燈一眼,從旁漠然走過。

畢竟,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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