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蘭夜鬥巧(2/2)
姑娘們望著木筐里的盒子,猶豫著不知挑選哪一隻。
陸曈卻逕自拿起一隻起來。
她如此隨意,旁邊幾位姑娘都愣了一下,下一刻,陸曈直接將盒子打開了。
「咦?」段小宴驚訝,「她怎麼這麼直接?」
連思考猶豫都沒有,簡直似在菜場挑白菜,半絲對「卜巧」的尊重也無。
幾位姑娘連同婦人也呆了呆。
陸曈打開盒子,往裡看了一眼,隨即眉頭皺起,發出一聲驚呼。
姑娘們更好奇了,探著脖子往這頭看來。
「是銀夢蛛啊……」她垂眸看著盒子裡的東西,語氣有些奇怪。
離她最近的那位姑娘便怯怯開口:「那個,銀夢蛛是什麼……」
陸曈看向對方。
「是一種蜘蛛。」
她站著,語氣平淡地解釋:「此蛛有微毒,雖不至要人性命,但蛛絲拂過人皮膚,易發敏症,尤其容易上臉,一旦蹭於臉上,紅疹需七八日後見消。」
此話一出,周圍姑娘瞬間摸了摸自己的臉,下意識離木筐遠了些。
陸曈合上蓋子。
「許是捉蛛人先前並未察覺,將銀夢蛛和普通蜘蛛一起放進盒子裡了。不過這些盒子混在一處,未打開之前,也不知哪只盒子裡裝的是銀夢蛛了。」
姑娘們離木筐更遠了。
敏症這東西雖不致命,但卻會上臉,誰希望好好地突然長一臉紅疹,年輕女兒家愛美,可不希望卜巧卜出個毀容來。
「你說的可是真的?」有姑娘不信,「真是毒蜘蛛?」
陸曈頷首,目色認真:「當然,我在翰林醫官院當差。」
翰林醫官院當差,那就是翰林醫官使囉!
聯想到方才陸曈身邊那個少年一口一個「陸醫官」喚她,四周人即刻肅然起敬,再不懷疑,也不再流連「喜蛛應巧」,紛紛找婦人換成穿針了。
檯面上霎時只剩陸曈一人。
她施施然走到婦人面前,將手中木盒往婦人面前一放。
「比完了。」
婦人:「……」
比完了,確實比完了,周圍人都跑光了,只剩她一人,是疏是密有什麼關係?爭巧侯的人只有一個,那還有什麼爭頭!
婦人乾笑:「是、是姑娘贏了。」
陸曈抱起放在台前作為彩頭的「谷板」。
「這個,我可以拿走吧?」
婦人點頭,復又拉著她,遲疑問道:「姑娘,那個盒子裡,真是什麼銀蛛?」
方才旁人叫她「醫官」,婦人聽見了。
醫官的話可不敢不信,若蜘蛛有毒,得儘快抬走。
陸曈看了台上木筐一眼,微微一笑:「燈色昏暗,我也看不太清,像是又不像是,或許是看錯了。」
待她回到裴雲姝身邊,段小宴幾人都格外沉默,望著她的目光一言難盡。
陸曈把谷板遞給裴雲姝:「這個送給寶珠。」
裴雲姝看了看懷裡的谷板,又看了看陸曈,神色很是複雜。
一邊的段小宴率先開口:「陸醫官,我第一次知道,博戲還能這麼玩。」
都以為陸曈點了「喜蛛應巧」,又那麼乾脆利落地掀了盒蓋,成竹在胸,是有什麼把握,沒想到她壓根兒就沒想賭,直接把人攤子都給掀了。
「了不起!」段小宴大為感慨,也不知是褒是貶,「只要沒人和我爭,我就是第一!」
身旁一片安靜。
裴雲暎偏過頭,肩頭微微聳動。
陸曈只好解釋。
「我針線不佳,穿針未必第一,不如換其他的。這樣能贏。」
「不必謙遜。」裴雲暎揚眉,「有智贏,無智輸。陸大夫,還是這麼會智取。」
「君子之爭,藝高而服眾,小人之爭,奇詐而謀利。」陸曈答得坦然:「畢竟我是『小人』。」
她語氣很是認真,裴雲暎失笑,低頭看她:「陸大夫又在裝壞人了?」
陸曈糾正:「不是壞人,是『小人』。」
他二人唇槍舌戰,裴雲姝搖頭笑起來。
「多謝你了,陸姑娘,」裴雲姝握著陸曈的手,「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寶珠一定很喜歡。回去後我會好好收著。鬥巧本就在一個『巧』字,你這法子,倒比穿針引線更現其巧。」說著,又有些忍俊不禁。
陸曈素日裡看著一副冷靜模樣,到底失了幾分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家應有的活潑,然而今夜這遭,卻讓裴雲姝隱約窺見這姑娘淡漠外表下的生動。
一個會捉弄人的、心思狡黠的姑娘。
正說著,身側段小宴先喃喃起來:「真是熱鬧,看得我都心動。」
少年摩拳擦掌,興沖沖就要往裡沖:「我也去試試——」
「哎哎哎——」
桌前婦人趕緊攔住他,將他上下打量一眼:「小公子,這都是姑娘乞巧,沒見過男子來的。」
「男子怎麼了?怎麼還區別對待了?」段小宴振振有詞,「我女兒出行不便,我替她來不行嗎?」
婦人擠出個笑:「這上頭都是姑娘家,你一個男兒混進去,這不是強人所難嗎?」又看一眼段小宴身後幾人,沉吟一下,「小公子真喜歡,穿針喜蛛這些是不能夠了,拜月投針也都是女子。倒是蘭夜鬥巧可以一試。」
段小宴虛心請教:「蘭夜鬥巧是什麼?」
「看見樓上了嗎?」婦人一指乞巧樓閣上。
綴滿五彩燈籠的閣樓之上,有簫聲漸漸傳來。
「年輕男女、有情人呀,可去樓上蘭夜鬥巧。」
婦人細細解釋,「樓上用五色彩縷互相絆結,有用菱藕雕成各種乞巧之物藏在殿中,屆時熄燈搜尋,能找到的,就有彩頭。」
「不過呀,這蘭夜鬥巧因是抹黑尋物,縱然樓中有護衛,難免有渾水摸魚之人。是以能入樓鬥巧的,都是年輕小夫妻,或是情人間。那暗裡什麼都瞧不見,二人攜手互助,既能增進情誼,將來,也能同舟共濟,共克難關。」
婦人似乎愛好做媒,或是看年輕人恩愛綿綿之景,說至此處,亦是嚮往,又看向段小宴。
「小公子要是想試一試,只管找你的心上人來就行。你二人一道進去,便不會阻攔。您剛剛說有女兒了,那夫人今日可在場,是哪一位呀?」
段小宴:「……」
裴雲姝沉默,陸曈面無表情,就連芳姿都嫌棄地後退一步。
見此情景,婦人也明白過來,笑說:「小公子不妨先等等,明年乞巧再來也一樣,年年重七,年年佳節,總有能讓小公子鬥巧的那次。」
段小宴心有戚戚,卻又無奈並無人同往,只能眼巴巴看著婦人就要離開。
裴雲姝看了一眼裴雲暎,忽然開口:「蘭夜鬥巧需要多少銀子?」
此話一出,眾人一頓,蕭逐風驚訝地看向裴雲姝,眼裡都是不可置信。
婦人忙道:「蘭夜鬥巧是兩個人麼,當然不便宜,一次二十個銅板。」
裴雲姝讓芳姿遞銅板過去。
裴雲暎一愣:「姐姐?」
陸曈也意外。
這聽起來毫無樂趣,不過是黑暗尋物的玩法,何以裴雲姝這般感興趣。
下一刻,裴雲姝一伸手,用力把裴雲暎與陸曈往前一推。
「你倆去玩吧,」她站在身後,笑盈盈看著二人,語調輕鬆得近乎刻意,「今日本就是年輕人的節日,我想去見識,身份卻不合適,還是你二人更方便。」
「阿暎,陸姑娘,你倆出來後,說與我聽,就當我也一起進去過了。」
陸曈:「等等……」
「我已付過銀子了。」
人群里,裴雲姝對她眨了眨眼,「不便宜,可不能浪費啊。」
祝大家520快樂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