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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玉鐲(含公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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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仙樓邊的畫舫重新解開一隻。

裴雲暎扶著陸曈上了船。

因怕陸曈暈船,二人沒有叫搖船漿人,任由畫舫在岸邊飄著,不過即便如此,臨河泛舟,也比在遇仙樓上干坐著瞧雨有意思得多。

遇仙樓下畫舫有的大,有的小。大些的多是給達官貴人夜宴遊船,小的則是給風雅士人舟上煮酒。

裴雲暎選的這條船略小些,是條黑平船,船頭雕刻蓮花,裡頭又有青帷帳,一筵酒食,行於水上,千萬垂柳綠好,煙雨濛濛。

陸曈扶著船欄在小几前坐下,方坐穩,一根紅艷艷的糖葫蘆伸到眼前。

「遇仙樓的糖葫蘆。」裴雲暎笑道:「雖然晚了些年,我也算說到做到了。」

陸曈愣了一下。

似乎想起多年前蘇南刑場後的破廟裡,她拿著那隻銀戒滿臉嫌棄,聽坐在火堆前的黑衣人承諾:「你拿這個到盛京城南清河街的遇仙樓來找我。我請你吃遇仙樓的糖葫蘆。」

時光倏然而過,蘇南十年難遇的大雪早已融化,她以為對方隨口的敷衍,沒想到在多年後的今日竟離奇成真,雖相逢相認前因不同,結果卻一樣圓滿。

陸曈低頭,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酸甜滋味從齒間瀰漫開來。

「怎麼樣?」裴雲暎在她對面坐下。

「有一種……」陸曈想了想,「銀子的味道。」

杜長卿也在仁和店買過糖葫蘆,嘗起來滋味卻比不得手中鮮甜。但又或許並非糖葫蘆的緣故,畢竟如今心境,已與初至盛京時截然不同。

裴雲暎聞言失笑:「你可真會夸。」

陸曈趴在船沿看向遠處,河水之上,畫舫中漸漸飄來琴音,花氣春深里,如泣如訴,十分動人。

她凝眸聽了一會兒,裴雲暎也沒打擾她,待一曲終了,陸曈仍有意猶未盡之感。

杜長卿曾提起遇仙樓中琴娘技藝超群,上次來時她一心想接近戚玉台,無心欣賞,這回泛舟河上,雖不太懂琴曲,仍覺聲聲動人。

陸曈側首,看向對面人。

裴雲暎正看著窗外河上,注意到陸曈視線,他回頭,有些莫名:「怎麼?」

「我聽雲姝姐說,你會彈琴?」

裴雲暎狐疑:「你想幹什麼?」

陸曈指了指船上放著的一架琴:「不知殿帥的琴聲,比起剛才琴娘的如何?」

他頓了一下,幾乎要被陸曈這話氣笑了,「你這要求,是不是也有點太過分了?」

有些富商貴婦在外宴客,常挑生得美貌的少年服侍,途中或歌舞或琴棋,一場宴席辦得體面,聽得人也歡喜。

在某些特定時候,其實是帶有輕侮意味的一個要求。

陸曈托腮看著他:「我就想聽你彈。」

「我可以私下為你彈,」裴雲暎看了一眼遠處飄過的畫舫,輕咳一聲,「在外就算了。」

陸曈不樂意了:「你怎麼扭扭捏捏的,難道你彈了,還會有人來強搶你不成?真要有人強搶你,」她諷刺,「我殺人埋屍很在行,一定替你報仇。」

裴雲暎匪夷所思地看著她。

陸曈神色坦坦蕩蕩,像是明知道這話中意味,卻又故意不說明白,一派無辜,宛如故意使壞。

他盯著她半晌,對方依舊堅持,須臾,終是敗下陣來,嘆道:「行,殿前司指揮使就是給你做這個的。」

他起身,走到一邊案前。

這船舫被人租下,原本就是為了供人遊船賞柳,長案上擺一架七弦琴。

他在琴前坐下,垂目撫琴。

陸曈並不懂音律。

從前在常武縣聽陸柔彈琴時,常常只聽個高興。如今裴雲暎撫琴,亦只能用「好聽」二字形容,平心而論,這與方才琴娘的彈撥她分不出高下,她便只托著腮,靜靜看著他。

這人從前是拿刀的,然而拿刀的手撫動琴弦時,也仍修長漂亮。他撫琴的時候不似平日含笑時明朗,也不如冷漠時疏離,平靜而柔和,若遠山靜月,淡而幽寂。

此時天色已晚,河上細雨綿綿,沿岸風燈明照。琴聲順著風飄到河面,許是被這頭吸引,臨近一點的畫舫中有人掀開簾帳往這頭看來。

不知不覺中,陸曈就想起裴雲姝說過的話來。

「阿暎啊,你別看他現在宮裡當差,打打殺殺,模樣怪凶的,小時候我娘教他音律,也教他書畫,他學得很好。說實話,從前我以為他要做個翩翩公子,誰知後來入皇城日日拿刀……想想還真有些可惜……」

她那時對裴雲暎正是防備生厭的時候,因此對裴雲姝這誇張的稱讚左耳入右耳出,如今卻在這裡不得不承認,裴雲姝說的的確不錯。

畢竟就連銀箏都在背地裡對陸曈誇讚:「小裴大人有錢有貌,知情識趣,在如今的盛京城裡,確實是罕見的佳婿人選。」

陸曈兀自怔然想著,連琴聲什麼時候停了都沒發現。直到裴雲暎收手,看向她揚眉:「你這是聽入神了?」

陸曈回神。

「怎麼樣,」他起身,「比起剛才琴娘彈的如何?」

「其實沒聽懂。」陸曈老實開口:「但你離得近,聽起來更清楚。」

裴雲暎無言,走到陸曈身邊彈了下她額頭,「這是小石角九的《喜春雨》。」

他走到陸曈對面坐下,笑著開口:「我還從來沒在外頭彈過琴,第一次就送給你了,陸大夫打算用什麼回報我?」

「第一次,」陸曈不以為然,「未必吧。」

「什麼意思?」

「你不是遇仙樓的常客嗎?」陸曈輕飄飄道:「既是常客,說不定也曾彈過別的什麼《喜秋雨》《喜冬雨》。」

這話就有了些翻舊帳的味道了。

「喂,」裴雲暎蹙眉,「我去遇仙樓又不是玩樂。」

「未必吧。」

他無奈:「紅曼是皇上的人。」

「哦。」陸曈拖長了聲音。

裴雲暎看陸曈一眼,不知想到什麼,眉眼一動:「你不會是在吃醋?」

「沒有。」陸曈答得飛快。

他笑了一聲:「我不是說了嗎,日後我有了夫人,就不逛花樓了。」

陸曈盯著他:「我記得我也說過,我不如殿帥大度,日後我未婚夫逛花樓,我就殺了他。」

裴雲暎:「……」

他嘆息一聲:「陸大夫的殺伐果斷,殿前司加起來都拍馬難及。」

陸曈坦然接受了。

他瞥她一眼,悠悠道:「放心吧,我喜歡陸大夫比陸大夫喜歡我多得多。不過這樣也好,糾結失落輾轉反側的是我,你也就不用這麼多煩惱了。」

陸曈微微蹙眉:「你煩惱什麼?」

「很多,比如,紀珣。」

「紀醫官?」陸曈一愣,「和他有什麼關係?」

裴雲暎輕哼一聲:「他不是日日都要來登門給你施針?」

常進先前與陸曈商量好,陸曈身子尚未痊癒前,紀珣每日都要給她施針。如今她離開醫官院,回到西街,紀珣也決定日日來西街為她施診。

陸曈一開始也覺得太過麻煩紀珣,然而紀珣很堅持,委實拒絕不了。

但紀珣如此熱心,是因為紀珣是君子,當年在蘇南橋上偶然撞見都願伸出援手,何況如今有同僚之誼。

「小人之心。」陸曈反駁:「紀醫官心繫病者,你不要胡說,玷污他名聲。」

「玷污他名聲?」裴雲暎看向陸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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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曈微皺著眉,認真點頭,言辭坦蕩間好似他這話十分不可理喻。

裴雲暎抬起眼皮看了她好一會兒,確定她心中確實是這麼想的,唇角一揚,語氣有些幸災樂禍,「說實話,要不是立場不同,我都有點同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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