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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無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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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個不停。

許久,陸曈望著他,澀然開口:「你怎麼沒走?」

她讓銀箏對青楓說得很清楚,今日不會去了。

青楓的馬車早已離開,並未重返,想來應該已將話帶到。

他已經離開了,她想,她知道這個事實,所以才會這樣放心的前來。

但他為何還在這裡?

還在這裡,一個人獨自等待?

「你不想見我,我也不好直接去見你惹你生氣。」

「但我又想,萬一你中途改變主意,突然想見了,我就在這裡多等一刻」

他笑了一下,「幸好我有先見之明。」

陸曈不語。

這豈止是「多等一刻」,時日已過去得夠久,再晚一刻,他生辰也該過去了。

「愣著做什麼,」裴雲暎出門,將窗外的陸曈拉進了屋裡。

茶齋已沒有別的人,每間雅座都已熄燈,唯有這一處燈火仍亮,一大桌菜餚擺在桌上。

陸曈垂眸看過去。

飯菜已經涼了。

「這裡並非食館酒樓,是我娘在世時愛來的茶室。」

他接過陸曈手中紙傘放在門口,走到桌前:「茶室主人脾氣古怪,做生意只到酉時。一過酉時,關門歸家,我費了好大力氣,才答應今夜為我多留一刻。」

「不過雨太大,剛才人也走了,飯菜涼了不能吃,」他指尖拂過桌上一隻小小酒壺,「酒還溫著,能喝。」

酒壺被裴雲暎提起,倒進白瓷酒盅里,清亮如鏡。

「酒為歡伯,除憂來樂。」他遞一盅給陸曈:「歡伯酒除憂。」

陸曈接過酒盅。

裴雲暎望著她,淡淡笑了一笑:「我娘生前喜歡此處,說這裡的楓葉很好看,不過我一次也不曾來過。」

他看向窗外,遠山細雨瀝瀝。

還不到楓葉紅的時節。

他看了一會兒,回神問她:「你怎麼不坐?」

陸曈站著沒動,握著酒盅的手漸漸收緊,須臾,開口道:「今日是你生辰。」

「是啊。」裴雲暎唇角一彎,朝她攤開一隻手,「送我的彩絛呢?」

陸曈不語。

去年他生辰時,裴雲姝生產,她為裴雲姝解毒,裴雲暎也並無心思相慶。不過,雖未相慶,但陰差陽錯的也算一起度過。

今年又在一起了。

不知不覺,已過了一年。

她伸手,把酒盅擱在桌上。

「我今日很忙,」陸曈慢慢地說道:「之後也會很忙。殿帥邀我深夜至此,只是為了這些不重要之事,未免太過無聊。」

裴雲暎一頓。

陸曈看著他,「這種無聊的事,殿帥找別人就行,日後請別叫上我了。」

她低頭,就要出去,身後突然傳來裴雲暎的聲音。

「陸曈。」

她腳步一頓。

「你曾問過我,當日殿帥府門口,你借我拒絕董麟,抱我演戲之時,我為何不推開你。」

陸曈背對著他,聽見自己的艱澀的聲音:「為何?」

「沒有理由。」

他淡道:「就是不想推開而已。」

雨聲潺潺,屋中燈火忽明忽暗。

陸曈心尖顫抖一下。

「你為何不問問我,生辰願望是什麼?」

陸曈沒說話。

裴雲暎走到她面前。

煙雨穿過珠簾,吹動桌上昏蒙燭火,他英氣眉宇間浸過暖色,定定地、平靜地望著她。

「我的生辰願望是……」

「……願我鍾情之人,也鍾情於我。」

像有人在平靜湖面上扔下一塊巨石,激起洶湧水花,然而只在片刻,水花漸漸轉為苦澀,濃重的悲哀席捲在她心頭。

她抬眸,牢牢將心底漣漪封存在角落,神色一片冷漠。

「殿帥不會告訴我,鍾情之人是我?」

他濃眉微擰:「為何不可能?」頓了頓,又道:「七夕乞巧樓上,我以為我說得很清楚。」

陸曈輕笑起來。

她笑得諷刺:「一個男人,幫過別人幾次就是鍾情了嗎?殿帥,我沒那麼自作多情。」

「我不會將此事當真,你也不必當真,今日之事,你我就當沒有發生過。」

言罷,起身要走。

裴雲暎一把按住門,擋在她面前。

他高大身影籠著她的影子,第一次強勢地將她挽留在原地。眸色銳利咄咄逼人,似笑非笑地、不甘罷休地盯著她。

他道:「怎麼回事,你殺人時膽大包天。怎麼我向你表明心跡,你反倒膽小起來。是不是因為……」

「……你問心有愧,心中也有一點喜歡我?」

陸曈一僵。

裴雲暎緊緊盯著她,那雙漆黑的、明亮的眸子在燈火下燦爛耀眼,不肯放過她任何一個眼神。

像在一個很冷的漆黑雨夜,有人點著一盞燈出現,他拉住你的手,替你披上乾燥溫暖的外袍,然後塞給你一杯溫熱蜜水。

看似冷漠的人,卻總能溫暖更孤獨的人。

她喜歡這溫暖,貪戀這溫暖,卻不能放縱自己靠近這溫暖,要克制,要遠離。

即便她無法否認。

指尖越嵌越深,她卻抬起頭,看著對方漠然開口:「我不喜歡你。」

一句話,擲地有聲。

裴雲暎一怔。

他神色沉寂下來,盯著她道:「我不信。」

陸曈默然。

「我不是傻子,你用這種理由敷衍我,太蹩腳。」

他欺身逼近,低頭盯著她的眼睛,「有時候,你看我的眼神,分明很動心。」

陸曈心頭微動。

他是天之驕子,家世相貌都好,在人群簇擁中長大,她從第一次見到裴雲暎就已明白,禮貌與溫和是對方禮儀與教養,他骨子裡驕傲不肯低頭,已屢屢為她破例。

自己那些佯作的平靜,騙不過這人。

人總是無法違背自己的心。

但她卻無法容忍自己在這些誘人的「破例」中沉淪。

就算她明明很清楚,自己是一個最怕虧欠人情的人,對所有人人情計較得清晰分明,但偏偏對他什麼也沒付出過。

欺騙、針鋒、心安理得享受對方某個瞬間的溫暖,又把他毫不留情地推開。

她本就是這樣自私的人。

自私,且冷漠。

「裴大人未免太自以為是了吧。」陸曈冷冷開口。

「就因為裴大人年少有為、丰姿奪人,全天下人就該喜歡你?」

「就因為你高貴英俊,家世不凡,所以人人都會愛你?」

陸曈哂笑:「我不是太師府千金,裴大人別太高看了自己,也別太低看別人。」

燈火靜靜燃燒,一陣冷風從窗外吹來,一絲拂到人臉上,帶出一絲寒涼。

年輕人面上笑意漸漸淡去,定定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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