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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無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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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面上笑意漸漸淡去,定定盯著她。

「既然如此,當初金顯榮背後長舌議論我娘時,你為何替我出氣?」

「只是尋常施針,殿帥不必想得太多。」

「樞密院嚴胥語出威脅時,你又為何搬出律法出頭?」

「我怕殿帥連累於我。」

「乞巧樓上蘭夜鬥巧,你我曾一同贏過一把梳篦。」

陸曈:「那梳篦我已經扔了。」

他神色顫動一下。

「陸曈,」裴雲暎逼近一步,不肯放過她般,慢慢地開口:「從頭至尾,你真的坦坦蕩蕩,對我沒有半點私心嗎?」

陸曈握緊拳。

青年站在燈下,昏黃照亮他年輕而乾淨的臉,那雙漆黑燦然的眼睛微光瀲灩,幽如深潭。

恍然間,她宛如瞧見落梅峰梅花開的粲然嫣紅,烏雲在草地痛苦打滾,芸娘捧著藥碗從草屋出來,對她「噓」了一聲。

「小十七。」

婦人彎了彎眸,認真對她叮囑:「一定要藏好自己喜歡的東西哦。否則,就會和它一樣。」

就會和它一樣。

眼眶有點熱,但陸曈只是抬起頭,平靜看著眼前人,道:「沒有。」

沒有。

燈色似乎凝固一刻,雨夜的寒氣終於在這一刻鋪面而來,滴滴秋雨如淚,順著屋檐低落成行。

陸曈拿起傘,推開他出門,錯身而過的瞬間,裴雲暎試圖拉住她,女子冰涼袖角從他手中滑過,如一縷難以抓住的清風,悄無聲息溜過去了。

他怔然一瞬,片刻後回過神來,幾步追上,「我送你。」

陸曈撐傘往前走:「不必。」

「陸曈。」他道。

陸曈止步,他沒再上前。

雨水從蒼穹中不絕落下,那道緋色身影在黑夜裡不復往日鮮亮灼然,變得黯然,變得狼狽。

漫天細雨里,一人在前,一人在後,咫尺之距,不可近前。

須臾,他垂下眼帘:「我讓人送你。」

陸曈沒再說什麼。

青楓很快駕馬車過來,意識到二人氣氛不同尋常,不敢說話,陸曈逕自上了馬車,落下車簾,沒再回頭看一眼。

馬車漸漸駛遠了。

四周全然暗下來。

裴雲暎回到了茶齋。

飯菜已經涼了,空了的酒盅傾倒於桌上,提示著這個生辰過得實在糟糕。

他在桌前坐了下來,默了一會兒,從懷中掏出一隻青碧如翠的手鐲。

那隻沒來得及送出去的,裴雲姝給他的手鐲,願他送給傾心之人。

他低頭看了很久。

許久,裴雲暎伸手,提過桌上酒壺。

銀酒壺入手冰涼,「歡伯」酒漿清亮如眼淚,入口瞬間,他微微一怔。

是涼的。

那溫熱的、柔和的,能在雨夜裡暖人胸腹的清酒,不知何時,已經冰涼。

……

馬車在西街醫館前停了下來。

醫館門開了條縫,銀箏提著燈在門口等她。

陸曈進了里舖,馬車又消失在雨幕里,銀箏關上醫館大門,接過陸曈手中紙傘放在牆角,道:「姑娘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白日裡,青楓的馬車在門外等候時,陸曈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後來夜深了,銀箏問過幾次,陸曈讓她告訴青楓今夜不會去丹楓台了。

就在銀箏也認為陸曈不會再離開醫館,今日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過去時,陸曈忽又走出屋門。

深夜裡,她不顧麻煩,雇了輛馬車,去往丹楓台。

銀箏想要跟著一道,被陸曈斷然拒絕。

拗不過她,銀箏只好在醫館等。但未料到不到一個時辰,陸曈就會歸來。

手中握著的油燈照亮里舖,銀箏覷著陸曈的臉:「姑娘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又握了握她的手,倏然一怔:「手也好涼,發生什麼事了?」

陸曈蒼白著一張臉,掀開氈簾走進院子。

「沒什麼,我只是累了。」

「可是……」

銀箏不安望著她,跟在陸曈身後,陸曈進屋後將門掩上,窗戶上即刻映出人影,伴隨院中瀝瀝水聲。

「你回屋吧,我想先歇下了。」

陸曈語氣平靜。

銀箏在陸曈屋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屋中燈火熄滅,再也聽不到動靜,屋中人像是已上榻休息後才嘆息一聲,端著燈離開了。

陸曈坐在桌前。

屋裡一片漆黑,小院檐下掛著的燈籠在雨夜裡只餘一點微弱的光,她木然坐著,如同一尊人偶,明明今日出門她帶了油紙傘,坐於馬車中也不曾受到半絲風雨侵寒,但在這一刻,竟也覺出刺骨冷意。

窗外雨聲不絕,誰的聲音似也沾雨夜寒氣,在她耳邊一遍遍迴響。

「從頭至尾,你真的坦坦蕩蕩,對我沒有半點私心嗎?」

坦蕩嗎?

沒有半點私心嗎?

從心底漸有一點鑽心的痛楚傳來,沉鈍而緩慢,她以為這麼久了,失去一切的她連同自己的心也一併失去,已不會再感覺出疼痛,卻在這一刻明白。

原來還是會痛的。

也許那不是痛。

是有什麼珍貴的、喜歡的東西將要被剝離的眷戀不舍。

她明白那是什麼。

曾真心的喜歡過一個人,也被人真摯的喜歡過。有點遺憾,有點不舍,捨不得放棄這點溫暖,這平淡生活里,曾真實過一瞬的悸動。

一陣難忍的疼痛從胸腔處傳來,陸曈分不清這是來自於心臟還是別處,只忍不住伸手按住心口,在痙攣中彎下腰去,衣袖摩挲間,桌案上卷冊被拂落在地,從兩頰滾落的汗珠一滴一滴打濕地上書頁。

她想起白日裡銀箏瞧見話本時的驚訝。

「咦,」銀箏驚訝,「這是我先前在書齋買來的話本,怎麼在姑娘這裡?」

陸曈答:「隨意看看。」

「噢,」銀箏點頭,「這冊我還未來得及看,寫的是什麼?」

「寫著,一個身患絕症的女子與人相戀的故事。」

銀箏一怔:「啊?最後那女子治好了絕症?」

「沒有。」

陸曈眸色一片淡漠,「她死了,戀人痛不欲生,不久就跟著殉情,合葬一處。」

銀箏不由唏噓:「這話本聽著真叫人傷心,寫話本的人也是,既要寫一樁美滿姻緣,何必寫些生離死別?以一個將死之人做主角,未免讓看客心痛。」

「不是好結局。」

陸曈垂下眸,直到銀箏離開後,才輕輕「嗯」了一聲。

的確不是好結局。

就如她自己。

註定不好的結局,何必開始,不如成全自己,也成全他人。

女子蜷縮成一團,仿佛胎兒蜷縮於母體,拼命在寒雨夜汲取一點溫暖。

地上,那冊被汗珠洇濕的話本旁,一隻紅色彩絛鮮亮耀眼、形狀精緻。

早已編織完整。

分手總在下雨天TAT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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