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五四章 娘啊,咱們死生不復相見吧(1/2)
長樂二十九年正月十五,京中大雪稍霽。鰬
宗人府小院門前,蕭淑華不知所措地攥著兩手,眸中帶著顯而易見的侷促與不安。
——蕭府打從蕭老太傅去世後便日漸沒落了,如今蕭元德(蕭弘澤他爹)雖還在朝中做著個不大不小的閒官,卻也終究不似從前的富貴風光。
而她,沒了蕭家的倚仗又沒了國公府的庇佑,自也不再是那千嬌百寵出來的蕭府大小姐。
「蕭……夫人是吧?」守著小院的禁軍兵士覷著那則手令,橫著眼睛上下打量了婦人一番,少頃後利落地收了手中兵刃,「行,手令沒什麼問題,您進去罷。」
「誒,好,好,多謝兵爺。」蕭淑華應聲頷首,面上悄然縱過一線不大明顯的欣喜,她提著裙擺便要跨過門去,那兵士卻又陡然伸手攔下了她。
「等等,蕭夫人,在您進去之前,咱可也得先把這話說清楚咯。」那兵士邊說邊伸手指了指院子內立著的一隻小日晷,「外婦按說是進不來這宗人府的。」
「您今兒能進到這來,那是咱們三小姐心善,想著這正月十五本是團圓的日子,不忍見您和裡面那位母女分隔兩地,這才特意向陛下求來了恩典,許您進去看看。」鰬
「但您得記住了,您只有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以後,不管您和那位的話說沒說完,都得立馬離開宗人府。」
「不然,咱們這裡沒法跟上頭交待——您可別逼小的們動粗。」
「是,是,兵爺放心,妾身明白了。」女人用力點了點頭,守門兵士見她像是當真記住了的樣子,就沒再攔她,任她匆匆向著院內行去了。
院中還未來得及被人掃淨的雪積了三寸,一腳踩下去便是鑽透腳心的涼,蕭淑華扯了扯身上的斗篷,瞳中藏著忐忑無端愈甚——細細算來,從她被慕文華休棄之後,她得有個兩年不曾見過嫣兒了。
也不知那孩子而今過的好不好。
女人想著,越發扯緊了手中斗篷,游神間那小廳已然近在眼前,蕭淑華見狀抿了嘴巴,小心翼翼地掀開了那重棉簾。
彼時慕詩嫣正守著爐子,手中把玩著慕惜辭前幾日差人給她送來的茶刀,鎏銀的刀柄上嵌著兩顆素雅的軟玉,她聽見門邊傳來的動靜,抬眼對著婦人輕輕喚了聲「娘」。鰬
「嫣兒?」站定了的女人卻被她這乾瘦又憔悴的樣子嚇了一跳,她指著慕詩嫣狐裘下掩不住的一把細骨,開口時尾音都帶了抖,「你……你幾時病成這樣子了?」
「很奇怪嗎?娘。」慕詩嫣狀似渾不在意地輕聲笑了笑,「自去年小產過後,女兒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小產?你怎還小產了?」蕭淑華駭然瞠目,先前在蕭府時,她只隱約聽人提起過南安王妃好似是有了身孕,但具體有沒有身孕,那孩子又到底有沒有被人平安生下來,她卻一概不知。
「因為王爺想要求娶陳氏女,那女人又不希望有旁人先生下王爺的孩子。」慕詩嫣垂眼,「所以王爺命施雅端藥打掉了我的孩子。」
「女兒也自此留下了病根。」
「你看呀,娘——」慕詩嫣說著忽的大笑起來,蕭淑華眼見著她眼中飛速蒙上了一層霧,「同在京城裡,您竟連女兒幾時小產的都不知道。」
「您果然不曾愛過女兒。」鰬
慕詩嫣僵硬地牽了牽唇角,蕭淑華見此,失措萬般地連連擺了手:「不、不是,嫣兒,你聽為娘解釋,為娘怎麼會……」
「別說了,娘。」慕詩嫣閉目,強行出言打斷了女人未說完的話——她跟在她身後,依照她給她設定好的軌跡走了十六年,這好似還是她頭一次用這般強硬的語氣與她說話。
「三歲那年女兒見堂姐做來逗三妹妹的風車好看,央著堂姐也給女兒做了一架,得了玩具的那天,女兒興高采烈地拿著它給您看,您卻將它狠狠踩折了、壓進地里,說這是只有那群賤|胚子才會玩的東西。」
「您說給女兒做風車的堂姐是不懷好意,說她是故意誘我墮落、哄女兒不求上進。」
「女兒信了,從此再不敢去流霞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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